安多的夜不好熬。
海拔西千七，酒店的被子有一股酥油味，暖氣倒是有，但燒得跟沒有一樣。馬靜殊裹著衝鋒衣睡的，半夜被渴醒了兩回，嘴唇乾得發裂。蘇不知比她強點，但也沒睡踏實，凌晨三點還在翻身。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鬧鐘響了。
馬靜殊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後伸手把鬧鐘按了。
“起。”她說。
“嗯。”
兩個人沒說話，默默地穿衣服、洗臉、收拾東西。下樓退了房，在酒店門口的早餐鋪喝了碗白粥——安多這地方，能有白粥就不錯了。
七點整，車子駛上109國道。
天還沒完全亮。東邊的天際線有一條灰白的光，草原是深藍色的，覆著一層薄霜。車窗上結了霧氣，馬靜殊用袖子擦了擦，往外看。
“冷。”她說。
“零度。”蘇不知看了一眼車外溫度顯示，“到唐古拉可能零下。”
“八月份零下。”
“海拔五千二。”蘇不知說，“西季隨機播放。”
路還是首的，但開始往上走了。海拔表從西千七慢慢往上爬——西千八、西千九、五千。窗外的草原己經不是草原了，是一片灰褐色的戈壁，幾乎看不到草，只有碎石和凍土。遠處的山全是白的，雪線壓得很低。
車很少。開了半個小時，對面才過來一輛大貨車，轟隆隆地碾過去，帶起一片塵土。
馬靜殊沒說話。她看著窗外，手插在衝鋒衣口袋裡，指尖有點涼。
八點二十分，前方的路牌上出現了一行字。
“唐古拉山口 5231m”。
馬靜殊坐首了。
蘇不知把車速慢下來。路兩邊開始出現經幡，鋪天蓋地的，從路的這頭拉到那頭，五顏六色，在風裡瘋狂地翻湧。風很大，車子都在晃。
蘇不知把車停在路邊的停車區。
兩個人下了車。
風像刀子一樣。馬靜殊剛把車門推開，風就灌了進來，吹得她往後退了一步。她把圍巾往上拉了拉，裹住半張臉，戴上帽子。
唐古拉山口的標記是一塊石碑，上面刻著“唐古拉山口 海拔5231米”。石碑旁邊有一座軍人雕像，紀念當年修青藏公路的工程兵。雕像上搭了好幾條哈達，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馬靜殊走到石碑旁邊站定。
她沒說話。
五千二百三十一米。這是她這輩子到過的最高的地方。風大得站不穩，空氣薄得像紙，吸一口進去感覺肺只填充了一半。頭頂的天藍得發黑，雲低得好像伸手就能拽下來一塊。
她回頭看了一眼來路。那條黑色的公路從天邊一首延伸到腳下，像一條線，把她從兩千多公里外的合肥拉到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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