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亥時,蔡安興沖沖地回了門房。
蔡婆子剛挑好一盆糙米,瞥了兒子一眼:“什麼事這麼高興?”
說著將米盆擱在一旁,順手又添了些燈油,屋裡亮堂了幾分。
蔡安搓著手,挨著娘坐下:“娘,我今日舍了臉面,去找溫小姐了。
兒子是一家之主,總不能這麼坐吃山空。我堂堂七尺漢子,天天在家閒得心裡發慌。
如今這縣城裡,做活都要成群結夥,我一個瓦匠,哪個府裡都不肯單用,想擠也擠不進去。”
蔡婆子心裡一酸:“那安兒想怎麼辦?你去找溫小姐,她一個姑娘家,又能有什麼法子?”
蔡安從懷裡小心翼翼的取出個荷包,裡面裝著三十五兩碎銀。
蔡婆子眉頭緊鎖:“這是……溫小姐借你的?”
蔡安點點頭,又搖搖頭:“娘,溫小姐跟我合夥做買賣。她出本錢,我跑腿,小姐說我們兩個對半分。
她讓我出頭賣了一件首飾,于濤給了三十五兩銀子。明天一早,于濤陪我去騾馬市買一匹馬,再買輛馬車。
滿倉領著我去進貨,我也做回貨郎,趕著馬車賣貨。
小姐讓一步到位,要給馬車安個棚子,免得丟東西。外側再裝塊活板,能鎖上,這樣貨丟不了,我一個人也忙得開。
小姐說若是賠了,全都算她的……可我怎麼能讓她賠?我一定好好幹。”
蔡婆子拍了拍兒子的手,眼眶微熱:“娘相信你。明日娘和招娣也跟著你去,左右你有馬車,你只管送貨,娘給你看著車。
娘又不老,一個人在家也悶得慌,出去跟著走動走動,也算有點用處。
招娣勤快,嘴又甜,聽話懂事,我們祖孫倆個絕不拖累你。
早些掙了錢,早些把本錢還給溫小姐。咱們吃點苦、出點力,不算什麼,總歸是條活命的正路。”
日子有了盼頭,母子二人又商談了好一會,蔡婆子領著招娣回床休息。
蔡安一個人站在窗前,等著給白沁開院門。
夜晚的風有些涼,蔡安心頭火熱,覺不出半絲的涼意,只覺得胸口的一顆心跳的怦然有力。日子有光,未來一定不會太差。
東廂房裡,林瑤屋子的燈光早早的熄了,於氏坐在自己的床上,半合雙目,聽著隔壁房間傳來的呻吟和喘息聲,胸口又開始隱隱的發悶。陳蓮大氣不敢出,躲在自己的床上佯裝沉睡。
西廂房裡,滿倉己經睡熟,發出輕微的鼾聲。秀紅坐在燈下,正給滿倉趕製夾袍。
溫懷素坐在桌旁,拿銅杆挑了挑燈芯,屋裡頓時亮了幾分。
一陣夜風從窗戶鑽進來,吹得豆火晃了兩下。放下銅杆,懷素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如今只盼秦清遠,別再回來跟自己換回那物件。
不然對著那座冰山,自己這條小命恐怕都保不住。
不賣他那件成年禮,眼下這關根本過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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