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紅應聲去開了門，只見一位素衣齋婆提著一把陶壺並兩隻素瓷杯，躬身將東西放在廊下，不多言、不多看，放下便躬身退去。
秀紅端了茶水進來，倒上一杯遞到懷素面前。
懷素接過抿了一口，茶水清苦回甘，正是寺裡常用的粗茶，卻喝得人心神安定。
二號禪房裡，顧雪在床榻上長長的伸了個懶腰，瞥向桌前埋頭抄寫的丫鬟，隨口問道：“春歌，抄幾頁了？”
春歌輕聲回道：“小姐您儘管睡，奴婢己經給您抄了三頁了。”
顧雪坐起身，一手支著腮：“以後你就專職替我抄，有人來了，咱們再換個位置，誰也瞧不出來。”
春歌忙點頭：“小姐放心，奴婢一定仔細，絕不讓人看出破綻，只府里老太爺馬上要大壽，您這個時候躲出來，回頭怕是要被夫人敲打。”
顧雪滿眼譏諷：“她敲打我什麼？這活兒本來就該她自己來。這是她親孃，她不來盡孝，倒讓我這麼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庶女跑這兒來祈福。
要不是她塞了我那麼多首飾，我瘋了才來這兒。我想清閒，去哪不行？帶你去莊子上躺著不好嗎？何必天天坐在這兒抄經。”
春歌嘆了口氣：“您這話倒也是……只是您也太倒黴了。您十五歲上老夫人沒了，守了三年孝，好不容易熬出頭，如今外祖母又沒了，還得再守一年，等出孝都十九歲了，您日後可怎麼辦啊？”
顧雪輕哼一聲：
“還能怎麼辦？合著她心意來唄。
要麼隨便把我塞到哪個府裡做填房，要麼送給旁人做小妾，她頂頂愛幹這種缺德還招罵的事。
我早就不計較，也不在乎了。活一時算一時，只要不讓我天天在她跟前立著、看她那張狗臉，我就己經知足。”
小姐又罵人，春歌默默的轉頭抄寫，禪房裡安靜下來。
齋婆剛把茶壺輕輕放在廊下，五號禪房的房門“吱呀”一聲開了。
走出來個十六七歲的女子，體態豐盈，珠圓玉潤，胖乎乎的臉上一雙小眼格外討喜。一見齋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道縫：“齋婆，今兒中飯幾道菜啊？”
齋婆拘謹地搓了搓手：“趙小姐，您早前叮囑的……寺裡規矩，不許沾葷腥，老身沒敢報。”
女子眉頭一蹙，數落道：“不食葷就不食葷，沒報就沒報，你搓手做什麼，多大年紀了。”
隨後湊近幾分：“今日誰下山了？”
齋婆忙應：“老身倒認識幾個，小姐有什麼吩咐？”
女子從袖袋裡摸出十兩碎銀，塞到齋婆手裡：“你讓下山的人給我帶兩隻燒雞上來。
你不說，我不說，佛祖更不會說。快去吧。
一號房那位半仙兒方才給我算過了，我近日適合食葷，食葷才能否極泰來，吃素反倒要倒黴到家的。”
齋婆捏著銀子，頗有幾分心動：“否極泰來必是好的，那老身親自下嶺，免得讓人發現。”
說完匆匆往院外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