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鏡男聽見了那聲叫，嘴角翹得更高了，把桶往沈渡面前又遞了遞：“怎麼樣？錯失良機可就沒有了，這地方方圓五十里沒有第二家。”
沈渡沉默了一會兒。他低頭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口袋——褲兜，空的。
外套兜，空的。內側兜，有東西。他掏出來一張銀行卡，灰藍色的卡面，上面沒有名字，只有一串數字。
他不知道卡里有沒有錢，但他現在真的太餓了，而且那桶炒飯真的聞起來好香。
他把卡遞了過去。
墨鏡男接過卡，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一個POS機，黑色的小機器，拿在手裡操作了兩下，然後他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POS機螢幕上轉圈的載入符號，等了兩秒，又等了兩秒，又等了兩秒，螢幕終於提示了——“無訊號”。
“……”墨鏡男沉默地盯著螢幕。
沈渡也盯著螢幕。
一陣風吹過，把營地吵架的聲音遠遠地送過來。
墨鏡男把POS機收回去，把銀行卡還給了沈渡，看著那桶炒飯，肉疼地嘆了口氣：“沒訊號，刷不了。算了，先記賬。”他把桶塞進沈渡手裡。
沈渡接過桶，愣了半秒，然後低頭把蓋子掀開，一股熱氣撲上來，青椒和肉絲的香味衝進鼻腔，他整個人都酥了。
他拿起桶裡配的勺子，舀了一大口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嚼著，腮幫子鼓鼓的。
墨鏡男蹲在旁邊看著他吃，歪著腦袋：“好吃嗎？”
沈渡嘴裡塞滿了飯，使勁點頭，含含糊糊地：“唔唔。”
“值五百嗎？”
沈渡的咀嚼慢了一拍，他抬眼看了看墨鏡男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又低頭看了看桶裡的炒飯。
好吃是真的好吃，但五百也是真的貴。他想了想，決定裝傻，又舀了一勺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訊號來了就刷。”騙你的我都不知道密碼。
墨鏡男笑出聲來。他伸手拍了拍沈渡的頭頂，拍了兩下，像在拍一隻埋頭吃飯的貓：“行，記賬。我叫黑瞎子，你叫什麼？”
沈渡嚼著炒飯，抬眼看他，嘴裡塞得滿滿的，好不容易嚥下去才小聲答了一句：“……沈渡。”
“沈渡。”黑瞎子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墨鏡後面的眼睛彎了彎，“記住了。你還欠我五百塊的炒飯錢，別想跑。”
火堆那邊的吵架聲終於停下來了。灰背心男人罵罵咧咧地走了，藏袍男也轉身回了自己那頂帳篷。
營地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火燒柴的噼啪聲和沈渡扒飯的勺子碰桶壁的叮噹響。
黑瞎子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臨走前又低頭看了一眼沈渡——那人正捧著空了大半的桶，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勺子上最後一粒米，縮著肩膀坐得像一小團灰撲撲的影子。
黑瞎子笑了一下，轉身走了，皮衣的衣襬帶起一股風，吹得火堆裡的火星跳了兩跳。
沈渡舔完勺子，把空桶放在腳邊，抱著膝蓋坐在帳篷口，被太陽曬著，被風吹著。他打了個飽嗝，眯起眼睛。
那桶炒飯真的好好吃。
沈渡又摸了摸那張灰藍色的銀行卡，揣回兜裡，然後靠在帳篷杆子上，眯著眼睛開始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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