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他睜眼,就見劉炤正笑著看他。
“大將軍見諒。”
“哈哈,無礙,人之常情。”
笑了笑,劉炤問道:“聽聞先生在關內時己中舉人功名?”
鄧青聞言,眼神中似有追憶之色。
“草民生於萬曆三十二年,家中有薄資,不為日常所困,自七歲時便開始進學,天啟二年連過童試三小關成為生員,數年後,又於崇禎元年中舉,可惜之後連續兩次會試不中,韃子入關時,草民正在準備次年的會試,未想永清城破,家人離散,草民也被擄掠出關。”
“未想先生大才,十八歲便高中生員,著實難得。”
鄧青苦笑著搖搖頭,連忙道:“當不得大將軍誇讚,當時也是僥倖過關,當不得大才之名,否則也不會連續兩次會試折戟。”
“唉,先生過謙了,你己經超過九成之人。”
鄧青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先生,以你之才華,投於奴酋必能得高位,為何甘願蹉跎于田土之上?”
鄧青神色嚴肅,拱手道:“夷狄之人貪而好利,被髮左衽,人而獸心,豈能親之?《左傳》雲: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自古諸夏聖明之君坐中原而制韃虜,廣施仁德,韃虜臣之。《孟子》早有言:吾聞用夏變夷者,未聞變於夷者也。吾等久學聖人之言,豈能背於聖人?宋之留夢言、吳堅之流,士人之恥也,豈能效之?”
果然如陳文秉所言,這老頭將‘華夷之辯’看得很重。
劉炤笑了笑,道:“先生大義,所言俱是真理。吾等漢家貴子,何故臣於韃虜?”
鄧青起身對著劉炤鞠身:“大將軍此言正合天下至理。”
“此只是吾等漢家子民該盡大義,否則如何對得起祖宗!先生快坐,不必多禮。”
“謝大將軍。”
待鄧青坐下,劉炤又問道:“先生可知此時關內情況?”
“聽陳將軍說過一些。”
鄧青嘆了口氣,眼眶有些紅:“區區數年,山河變色。皇帝殯天,韃虜入寇,河山動盪,聞之恍如隔世啊!”
說著他看向劉炤,“韃虜勢大,天下又有重蹈前宋之覆轍啊!一想到腥羶之世將再臨,草民只恨自己無能。”
“唉,天下至此,誰也不想,不過吾等漢家子弟又豈是輕易能被打倒?只要本將軍還有一口氣,勢必不讓韃子過一天好日子。”
“將軍大義,天下人若人人如將軍,豈會有今天這般結果?”鄧青深深嘆了口氣。
“先生覺得大明為何會落到這般田地?”劉炤問道。
鄧青深吸一口氣,恨恨道:“皆賴官吏不作、士紳貪鄙、商人狡詐、軍將異心,如此天下如何能好?自古以來,小民旦有一口吃的,誰會反?”
“啪啪啪!”
劉炤鼓掌,“先生說得好!是啊,大明落得這般田地,無數人都是兇手,反倒是小民無罪。無他,他們只為求活罷了!”
說完他看向鄧青,慎重道:“以先生看來,我太平軍接下來該如何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