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河營先收走船尾三具屍體，又帶走了糧倉裡的人，碼頭貨棧則交出一名給他們報信的夥計。死者身上沒有名帖，為什麼有人想知道陸家賓客、幕後又是誰，糧倉裡三名被抓者都只說拿錢辦事。許庭嶽沒有在碼頭繼續追問。他把帖子重新分開存放，一份貼身，一份縫進壽禮箱夾層。船重新離岸時，阿全趴在箱頂睡著了。許庭嶽坐在艙口抽菸，煙桿敲了敲李朔腳邊。
“岸上的人搶走木匣時，你明明追得上，為什麼沒立刻追？”
“壽禮和阿全還在船上。”
“你也能把那兩個人殺了。”
“沒必要。”
許庭嶽吐出一口煙：“在天津那回，你是不是追過？”
李朔看向他。
“顧掌櫃說你本事夠，押車經驗差，還讓我路上多使喚你。”許庭嶽咧嘴笑了笑，“今天不差了。”
他從懷裡取出正帖，展開給李朔看。落款是陸家，壽期、地點與賓客攜從人數寫得清楚。
“我原本能帶兩名隨從。一個名額給了阿全，另一個空著。你替我護住壽禮，也替陸家保住了帖子，進門不算蹭飯。”
李朔道：“我只負責把機巧屏修好。”
“那更得進去。一路顛這麼久，銅鶴若走不滿一圈，你在門外看得出來？”
許庭嶽把帖子收起，不等他再拒絕：“裡頭年輕人多，難免比試。你願意動手就動，不願意沒人逼你。只是有人問師承，別拿‘看過機器，也拆過’那套糊弄。”
“家傳，師父李猛。”
“哪一門？”
“沒有門。”
許庭嶽點點頭：“這句倒夠真。”
……
陸家門前比碼頭還熱鬧。石橋兩側停滿車馬，挑禮擔的、遞名帖的和迎客的堵在長街上。陸家沒有把異人與普通賓客完全分開，門房只按帖子引路。有人穿道袍，也有人像普通商販，彼此見面時稱呼的卻不是生意字號。許庭嶽先遞帖。陸家管事認得他，笑著埋怨來得太晚，又讓人小心抬機巧屏。阿全跟在箱邊不肯撒手。李朔揹著工具包走在最後，常態炁場只放出幾丈，仍能感覺到院內許多道遠勝普通人的炁。
一名穿著喜慶紅衣的年輕人從側門出來，伸手托住傾斜的壽禮箱。他看著不過二十出頭，衣著利落，動作也有禮，卻單手便讓幾個腳伕都壓不住的箱子穩了下來。
“許叔，祖父等了您半日。”年輕人道，“還以為您真要抬個空箱來。”
“壽禮摔壞了，路上又有人搶帖子。能到就不錯了。”許庭嶽拍了拍箱子，“給你帶來兩個修機巧的。小的那個姓李，技術也不差。”
年輕人的目光落在李朔身上。他先看工具包，又看腰間短刀，最後停在李朔落腳的位置。
“李兄修機巧還帶著刀？”
“路遠帶著防身。”李朔說。
年輕人沒有再問，先向許庭嶽一禮，才側身讓開門：“許叔，請。壽禮先交給管事安置。李兄遠來，也請進。”
院內有人揚聲喊：“陸瑾！西側門來報，左門長和張天師到了，老太爺讓你過去迎！”
年輕人回頭應了一聲，再向許庭嶽告罪。他快步穿過照壁，紅色衣襬在來往人群裡十分醒目。李朔站在門檻外，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壽禮箱方才傾過一下，阿全不放心，當場鬆開扣帶檢查支撐。許庭嶽索性讓人掀開箱蓋，給機巧屏上了一圈發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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