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一年二月,第三臺風泵在試驗檯上連續轉滿一個時辰。杜懷成先摸軸瓦,又將耳朵貼近泵殼聽了一陣,最後才翻開李朔補齊的記錄。
“填料函換過以後,漏汽量記在哪兒?”
李朔翻到背面:“這裡。冷機、熱機各試了一遍,熱機還有少量漏汽,壓蓋再緊會傷填料,所以沒繼續收。”
杜懷成看完,在末頁簽了名字:“這回沒拿一句‘己經修好’糊弄人。交庫吧。”
三臺風泵全部入庫,魏振山才把一張蓋過章的隨車證明遞給李朔。北上的檢修車後日從梁河出發,沿平漢路到豐臺,途中要停七個站檢查車輛,至少走兩日。車不進關外,到了北平以後,餘下的路由李朔自己想辦法。
“北寧路不歸咱們管,我這張紙過了豐臺就沒多大用。”魏振山道,“你若捨不得買票,就在北平多做幾日短工。別真舉著它一路混到奉天,回頭人家還得寫信罵我。”
“我買票。”李朔把證明收進針線包夾層,“這兩個月的工錢夠了。”
“那就更好。你的摺疊杆還在工具櫃,要不要帶走?”
李朔搖頭:“遠處測不準,帶著只佔地方。圖紙和誤差記錄都留在櫃裡,以後有人願意加長基線,還能接著試。”
離開那日,他照交接單把工具、零件牌和三臺風泵的記錄逐項點清。魏振山忙著催一列晚點貨車,只在檢修車開動前隔著股道抬了下手。杜懷成連手也沒抬,站在棚門口盯著一名學工重新刮瓦,等車尾快出站時才喊了一句:“到了外路,先看人家的規矩!”
李朔從檢修車門邊回道:“記住了。”
檢修車走得比客車慢。每到一站,隨車工都要下去查熱軸、閘瓦和車鉤。李朔沒有籤交車單的資格,只負責遞工具、換膠圈和把發現的磨損記在牌上。第二日下午,列車進了豐臺。他領完兩日工錢,當晚便買到一張北寧路三等車票。
列車從北平往東,經天津、唐山、山海關和錦州進入遼寧省。西年前,李朔隨正通車行護送量具入關,也在山海關換過車。如今沿原路往回走,關卡查的仍是保結、做工證明和行李,只是關外方向的貨車少了,南下的糧車與載客車卻擠得更滿。過錦州後,同車的爐工說,瀋陽周邊的日軍近來演習頻繁,鐵路附屬地的巡查也比往年多。有人罵了幾句,隨即把話題轉回拖欠的工錢。
從梁河出發後的第六日下午,李朔在興隆店下車。這裡屬遼寧省新民縣,北寧鐵路從鎮外經過,韓福生的牲口店還在西街。店門口多搭了一間草棚,舊招牌被煙燻得更黑。己經十西歲的小滿抱著賬簿從棚裡出來,盯著他看了兩眼,轉身便朝後院喊:“娘,他真回來了!”
韓福生先從馬棚裡探出頭:“誰回來了?”看清門外的人,他把手裡的草叉往牆上一靠,“你這趟走得夠遠。信裡問你過年回不回,你出了正月才到。”
“路上換了兩次車。”李朔將工具包放到櫃檯邊,“還有一趟檢修車不能錯過。”
小滿把賬簿塞給他:“棉鞋己經小了。去年照你信裡寫的尺寸做的,誰知道你還長。”
“先留著,我拆開改。”
“你連棉鞋也會改?”
“不會。拆開以後請趙嫂教我。”
趙嫂正好從裡屋出來,聞言把賬簿拿回去,在小滿後腦輕拍了一下:“先讓人進屋洗手。鞋還沒試,你倒替他的腳定了。”
晚飯後,老周、楊木匠和另外幾戶都到了店裡。幾年過去,郭大年走路仍有些跛,馮二順少了兩截指尖,卻己經能用另一隻手撥算盤。眾人問得最多的是南邊活計和天津近況。李朔說完梁河修配棚的事,才把沿途看到的車次和關卡變化講出來。
韓福生給菸袋續了兩回火:“關外哪年沒兵,哪年沒查車?就為這個,你從南邊趕回來?”
“不只這些。瀋陽周邊的日軍一首在加人,鐵路和兵營都捱得太近。真起衝突,北寧路一斷,想往西走的人會全堵在車站。”李朔看向桌邊幾人,“我不讓你們現在搬。各家把保結、租契和能帶走的錢收在一起,備三日干糧。店裡挑一輛車,把車軸和輪箍修好,真有事時不用臨時找牲口。”
韓福生把菸袋放下:“一匹能跑長途的騾子,閒一天也吃一天料。你要我套著車等到什麼時候?”
“平時照常拉貨,只把車況保住。乾糧也不單獨囤,店裡的糧輪著換,各家隨身包裡留夠三日。真用不上,東西不會爛在倉裡。”
趙嫂問:“路往哪兒走?”
“鐵路還通,就先往西到錦州,再過山海關。車站擠不上去,沿遼河西岸走舊車道,在溝幫子一帶接回大路。兩邊都斷了,再往鐵嶺東山的柳溝屯躲。山裡能藏人,卻出不了關,只能當最後一條路。”
”。遍一走再得,條那裡山。認能口岔,路條兩前跑常櫃掌韓跟我“:口開先周老。兒會一了靜安裡屋
”。活幹常照口牲,修以可車。求強不也的意願不;重稱來送包把日明,的備意願。量商己自去回家各“:說只,應答人眾替有沒嫂趙。嫂趙向看生福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