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朔點頭:“這樣就行。”
……
平碼站離興隆店不遠。梁敬山見李朔推門進工場,先看他肩上的工具包,又看他空著的兩手:“南邊沒把你留下?”
“留了兩年。”
田魁從車床後抬起頭:“長了個子,話還是這麼省。”
李朔把梁河開的做工證明放到桌上:“我想在這裡做一陣,也想查清往西的車次和舊路。工錢按站裡的規矩算。”
梁敬山沒有立刻答應。他把證明從頭看到尾,又去看李朔手上的繭:“能籤交車單了?”
“不能。常用小件能帶人做,最後仍要複檢。”
“還算沒讓人教壞。”梁敬山把證明收進賬簿,“先去看水塔泵。你當年補的彎頭去年己經換掉了,別一進門就找自己的舊功勞。”
李朔重新進了工場。平碼站沒有多餘機車供人預留,更不可能因為一個年輕機匠覺得局勢不穩,便長期燒著煤等候撤離。站長只肯讓他抄公開車次。李朔把沿途聽來的訊息、東來列車的變化和幾次日軍演習日期整理成一頁紙,親自送去新民縣裡。
接紙的辦事員先問他是哪一部的人,又問訊息出自哪份軍報。李朔只能拿出鐵路做工證明,報出幾個不願具名的司爐和車長。辦事員用筆桿敲著紙道:“沒有軍令,沒有部隊番號,連報信的人都不肯落名。你讓我拿這個去調兵?”
“至少可以讓沿線檢查電報、車輛和西行道路,真出事時少堵一層。”
“鐵路歸鐵路管,駐軍歸駐軍管。紙留下,我替你往上送。”辦事員將記錄壓進一摞公文底下,“回去等訊息吧。”
那張紙再沒有迴音。
能做的事情仍然不少。楊木匠更換了大車裂開的輻條,韓福生找鐵匠收緊輪箍,李朔重做磨損的軸套。店裡幾戶人家最終備了五個隨身包,每包不超過一個成年人能夠長途揹負的重量;藥、火柴和乾糧按月檢查,吃掉舊的再補新的。平碼站不替任何人留車,卻允許韓福生把牲口店的兩輛貨車登記為臨時轉運車輛。真遇到線路中斷,是否徵用、能往哪兒走,仍要看當時排程和守軍。
入夏後,李朔獨自回了一趟柳溝屯。村子位於遼寧省鐵嶺縣東部山地,冬天帶傷員和大車走了七日的路,他借踏風步和御空,從興隆店趕到柳溝屯只用了半天。北坡有一段山路被春水沖斷,他將幾片炁刃壓在腳下,越過塌溝檢視另一側,確認牲口己經無法通行,便在帶回興隆店的路圖上將這條劃掉。舊獵道還能走人,村後的石窖也沒有塌。他只在那裡放了鹽、火柴、傷藥和一包用油布裹住的工具,沒有把它當成能長期養活幾十人的避難地。
李猛與沈瑩秋的墓土被雨水衝低了一角。李朔從舊屋地基旁取土補好,又割去周圍半人高的荒草。下山前,他在兩座墳之間埋了一隻陶罐,裡面放著用油布包好的山路圖;回興隆店以後,又把埋藏位置告訴了老周和趙嫂。若以後真有人逃到這裡,不必再靠他一個人認路。
……
九月以後,從瀋陽方向來的鐵路工帶回更多訊息。日軍演習的次數增加,鐵路附屬地附近時常有人測量線路,北大營一帶也有人見過異常調動。傳到平碼站時,話己經混得真假難分。李朔把能核對的車次、地點和日期留下,仍湊不出一份能讓縣裡調兵的證據。
九月十八日下午,他提前離開平碼站,回興隆店檢查了五個隨身包。韓福生剛卸下一車豆餅,正準備把騾子牽去飲水。李朔幫他解開車套,卻沒有讓夥計卸下車轅。
“今晚讓牲口留在前院,料和水都給足。”他說,“真有槍聲,趙嫂帶小滿和幾戶人先到西磚窯,不往車站擠。老周跟車,我去平碼站看線路。”
韓福生皺眉:“你有準信?”
“沒有能拿出來的準信。瀋陽那邊今天動靜不對,先守這一夜。明早沒事,耽誤的草料和車錢算我的。”
趙嫂從櫃檯後拿出一串鑰匙,交給小滿:“去開後倉,把包都搬到前院。別問,先做事。”
小滿跑進後院後,趙嫂才看向李朔:“你半年裡說過很多次路不穩,今天是第一次讓人套車。”
李朔把兩支獵槍的槍栓逐一拉開檢查:“所以今晚得有人醒著。”
天黑前,他趕到平碼站。梁敬山沒有同意給機車升火,只讓檢車工把一輛人力軌道車抬到便於上軌的位置。水塔泵、手燈和兩箱常用工具己經點過數。站內照常發出最後一班東行貨車,電報房也沒有收到停運命令。
梁敬山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從腰間取下泵房鑰匙,扔給李朔:“你既然睡不著,就替我守水泵。真有車退回來,先保水;什麼也沒有,明早把泵房擦乾淨。”
。燈修檢盞一第了開打房泵進,匙鑰住接朔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