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之後,神魂會散,能留下多少我也不能確定。”她將手套摘下,“這個死得最晚,腦子也完整,可以試試。就算看到東西,也只會是他自己留下的零碎記憶。”
“先試試吧,能留下多少算多少。”
端木瑛把左手按在死者額頭。幽藍色的炁從五指間滲出,沿著皮膚向太陽穴和後腦蔓延,像一張極細的網,一點點探入己經沉寂的精神痕跡。
死者不會再抵抗,可死亡本身己經把記憶撕得支離破碎。端木瑛最先觸到的只有雜亂的槍聲、峽谷裡刺眼的晨光和死亡前胸口炸開的劇痛。她皺緊眉頭,避開這些剛剛形成的碎片,循著更深處反覆出現的命令向前追索。
藍光輕輕一顫。
一座深宅從破碎的記憶中閃過。高牆,畫廊,祠堂門前排列整齊的石燈。死士隨著幾名同伴跪在堂下,抬頭時看見供桌後層層疊疊的王氏牌位,也看見站在香案旁傳令的王家管事。
畫面隨即裂開,只剩斷斷續續的聲音。
“家主有令……認準會使紅手的醫護……活著帶回來。”
“若是失手,知道該怎麼辦。”
記憶到這裡驟然崩散。端木瑛指間的藍炁隨之熄滅,她扶住桌沿,閉了閉眼,才把從死者臨死雜念中沾來的槍聲和劇痛壓下去。
李朔等她睜眼:“看到了什麼?”
“王家祠堂,供桌後全是王氏牌位。”端木瑛聲音發冷,“他們奉王家家主之命來抓紅手醫護,來前就領了毒丸。抓人時用手段叫七重界門,趙括被送回了王家地牢。”
她停了一下,又補充道:“都是這個人親眼見過、親耳聽過的碎片。傳令的是王家管事,我沒有從他的記憶裡看到王善本人。”
這己經足夠。
“當時在場的是誰?”李朔問。
端木瑛看向門口:“守庫房的兩人都在運輸隊裡。”
李朔讓他們進來。年紀稍大計程車兵右臂纏著繃帶,另一個左側眉骨結著血痂。兩人走到屍體前,目光落到服毒者臉上,神情頓時繃緊。
“從頭說。在哪裡遇襲,他們怎麼出現,趙醫生又是怎麼被帶走的。”
右臂受傷計程車兵立正道:“報告!今天早上,我們護送衛生員往前線走。車隊過了南家莊,在後山峽谷裡遭到襲擊。十幾個黑衣人從兩邊石壁裡突然衝出來,先朝駕駛室和藥車動手。”
他說到這裡,喉結動了一下。
“我們以為他們目標是藥品,主力便在車邊架槍,只分出幾個人護著衛生員。我和老魏就在後面。槍一響,趙醫生還在幫一個傷員壓住傷口。等我聽見他叫了一聲,回頭時,人己經沒了。”
當時幾名黑衣人不斷向車底投擲燃燒物,逼得護衛把注意力全放在藥箱和油箱上。另有兩人故意衝擊車頭,像是準備奪車。首到戰鬥結束,我們才反應過來,那些動作都是為了把衛生員身邊的人調開。
李朔問:“什麼叫沒了?”
“像是被牆吞進去。”旁邊那個叫老魏計程車兵搶著答道,“我看見趙醫生身後那塊石壁蕩了一下,石頭上像鋪著一幅畫。畫裡伸出一隻手,拽住他的後領。趙醫生手上己經亮起紅光,一拳打過去,可那隻手連著他一起縮回了牆裡。等我撲過去,石壁就是實心的。”
右臂受傷計程車兵指向桌上嘴唇發黑的屍體:“我們找不到趙醫生,只能先把剩下的人留下。這個當時還活著,可還沒等把人綁好,他就服毒死了。”
他說著,眼眶己經發紅。
“李老闆,您一定把趙醫生救回來。廠裡好幾個弟兄都是他救好的,我這兩條腿以前也差點廢掉,是他給我一點點接回來的,要不是他我下半輩子就只能躺在床上過日子了。”
李朔看著他通紅的眼睛:“我會把人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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