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禵迅速露出疲態,往腳踏上一坐,吃力地說:“額娘,我累了……”
不僅是晴兒和側福晉,連德妃都猜想,兒子是被四嫂的病嚇著,遇上索額圖這一死,朝廷絲毫不念太子的體面,半分不念赫舍裡皇后的尊貴,就這麼浩浩蕩蕩地抄起了家,德妃又怕兒子,心裡會有什麼過不去。
可胤禵卻說,他是累了。
從冒著暴雨趕回京城那天起,胤禵就累得不行,可四嫂還沒脫險,他自己也意識不到。
後來四嫂安穩了,他立刻跟著哥哥們回到朝堂,一天又一天,只因人人都道十四阿哥強壯結實、力大如牛,胤禵自己也下不來臺,他不敢告訴任何人,他累了,撐不住了。
“我和十三哥還小的時候,四哥是怎麼撐過來的,皇阿瑪還是小孩子的時候,他坐在龍椅上怎麼撐過來的?”胤禵委屈地望著母親,他還不滿雙十,他本還是個孩子的,“額娘,我累……”
德妃俯身來摸一摸兒子的額頭,想給他宣太醫瞧瞧,胤禵卻往額娘懷裡倒:“額娘,我就想睡一覺。”
“睡吧,陪弘暉一起睡一覺,一會兒弘暉醒了,見十四叔陪著他,他會高興的。”
“可我還要回前朝去,值房裡……”
“不管了,額娘把你留下了,朝廷的事永遠都做不完,皇阿瑪做了一輩子才做了多少,聽額孃的話,胤禵睡吧。”
胤祥在前朝久久等不到胤禵回去,只知道額娘把弟弟留下了,擔心出了什麼事,便親自找了回來。
德妃見著胤祥,笑著說:“難道是環春做了好吃的,把你們一個個都勾回來了?”
胤祥不明白什麼意思,額娘卻拉著他坐下,溫柔地問:“胤祥啊,你累不累,也累了是不是?”
得知弟弟在裡頭和弘暉一起睡覺,胤祥覺得不可思議,起身往寢殿裡看了眼,叔侄倆真在炕上並排睡著,不知弘暉幾時翻的身,正安安逸逸地被十四叔抱在懷裡。
“四哥見了,要罵人的,大白天睡覺。”胤祥對額娘說,“要不要宣太醫瞧瞧?”
德妃卻自顧摸了摸兒子的胳膊,又捧著他的臉頰細看,胤祥忍不住笑了:“額娘,我沒事,子連將我照顧得很好。”
“可不興在婆婆跟前誇媳婦兒,你不怕額娘吃醋?”
“額娘才不是那樣的人,您只盼著我們好。”胤祥攙扶額娘回到外頭坐下,說道,“子連昨日才去看過四嫂,四嫂好多了,只是大病一場的人,必定不如從前,額娘,您千萬別這會兒突然跑去看四嫂,四嫂會難受的,四嫂見不得您為她傷心。”
德妃問:“四嫂是不是也不願意見你們?”
胤祥搖頭:“子連去了,四嫂還是很高興的,女眷相見,比我們去好些,四嫂不必整理儀容,我和胤禵有分寸,我們不急著去。”
德妃頷首:“那就好,額娘怕你們四嫂把自己悶著,她那麼驕傲榮耀的一個人,突然之間,滿京城都知道她病了,還病得很重,她面子上過不去,心裡過不去,都是人之常情。”
胤祥說:“有四哥在,您放心,四哥平日裡對付些大臣親貴,一板一眼不講情面,瞧著很不好相處,可是四哥會哄四嫂,光是這回南巡路上,我就看在眼裡呢。”
德妃欣慰極了,弘暉剛出生那會兒的糊塗人,終於長進了。
胤祥總不能在這兒等胤禵睡醒,便辭過額娘,回到值房交代了事,離宮往中堂府來。
只見宅門外,髒兮兮的囚車一輛接一輛停了一整條街,越靠近宅門,就能看到衙役押著人往囚車上塞。
有男丁,有女眷,還有孩子……等這些做主子的發落了,接著就該收押僕役,赫舍裡府上單是僕役,恐怕就有三四百人,京城裡這些顯貴的官員日子過得,從來不比皇帝差。
“十三阿哥,您這邊走,別叫那些腌臢貨燻著您。”
“四阿哥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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