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福晉凝望著丈夫,眼前的人卻越來越陌生,她苦澀地一笑:“說什麼,談什麼,胤禩,今晚你我彼此說幾句軟話,明日你去面對朝堂大臣,我接著應付宗親裡的人情,所有的好話,在沒有孩子的面前,不堪一擊。最近不是挺好的嗎,張氏、毛氏將你伺候得很妥帖,你見不著我,也就不厭惡我,我見不到你煩我,就還能幻想,你沒那麼恨我。”
“霂秋……”胤禩浮躁地皺起了眉頭,“何苦,你何苦說這樣的話?”
八福晉卻道:“此刻苦一些,明日天亮,又要面對一切時,我才不會感到失落。胤禩,這天天看著日頭升起,卻毫無指望的折磨,我真是受夠了。”
她說罷,到了門前吩咐:“貝勒爺去張格格屋裡,來伺候吧。”
胤禩要出門,必然要從她面前過,卻是彼此近來貼得最近的時候。
可他無暇端詳自己的妻子,多看一眼都會剋制不住他心裡的火,一陣風帶過,從霂秋的眼前消失了。
裹著香氣的風撫過面頰,丈夫身上還是這股熟悉的氣息,曾經她日日盼著歸來,夜夜盼著恩愛的香味,如今,再也不會為她停留了。
她不是烏拉那拉毓溪,她的命裡,不會有男人為她回頭。
今歲因皇帝南巡數月,且歸來後長居暢春園,為表孝義,將於中秋在紫禁城擺宴,哄太后一樂。
為了能進宮赴宴,毓溪每日都到園子裡散步,一早送弘暉去書房,一晚再接兒子回正院,晌午日頭好時,就帶著念佟到園中各處轉一轉。
今日娘倆正在池塘邊餵魚,下人帶著客人來了,念佟見著,歡喜地迎上去,親暱地喊著“十三嬸嬸”。
子連身後還帶著妹妹子來,規規矩矩向福晉和格格行禮後,就跟著格格去玩耍了。
毓溪笑盈盈地看著,問弟妹:“馬爾漢近來可有冒犯你們,還攛掇繼福晉來搶他的小閨女嗎?”
子連搖頭:“到底有年紀了,單是應付朝廷的差事,就用盡了力氣,鬥不過我們的。”
毓溪扶著子連,跨過石墩子,妯娌二人找一處被太陽曬得暖融融的石頭坐下。
子連細細打量四嫂,眉眼彎彎地笑著:“您可算長肉了呢,臉上凹下去的地方,終於長出來了。”
毓溪摸了摸臉頰:“是嗎,你覺著額娘見了,能喜歡嗎?”
子連點頭:“您什麼樣兒額娘都喜歡,但一定能少些心疼,四嫂,您好了,我們都高興。”
毓溪很安心:“我可是很用力吃了,往年我哪兒咽得下甜膩膩的月餅呀,今年各地送來的,我都嚐了嚐。”
子連說:“就為了送月餅的事,胤祥昨兒生氣,在家把佟國維和舜安顏大罵一頓,要不是還有幾分理智,我看他都要提刀衝去國舅府了。”
毓溪不禁蹙眉:“這是怎麼了?”
子連看了眼妹妹和念佟在遠處,有奶孃丫鬟看護著,便繼續道:“今日來,是有事求四嫂的,胤祥最近浮躁得很,倒也不會衝我來,或是拿我和側福晉撒氣,可他火氣就是大,他不是這樣的呀。”
毓溪說道:“胤祥最是溫和,但他並不軟弱,也是有脾氣的,想是遇上什麼了。”
子連說:“今年佟府的第一盒月餅,送去了八貝勒府,連毓慶宮都沒顧上呢,四嫂您也知道吧。胤祥為此惱火得很,說四哥才是皇后娘娘養大的兒子,自己閨女最心愛的兒子,他佟國維就這麼糟蹋,偏去巴結個罪婦之子。”
毓溪很是驚訝:“這可不像胤祥的口氣,敏妃娘娘身前與良嬪娘娘同一屋簷下,也算是彼此照顧的,良嬪娘娘至今還守著敏妃娘娘的寢殿呢,胤祥怎會這樣冒犯。”
子連使勁兒點頭:“就是呀,四嫂,胤祥對良嬪娘娘一貫是尊重的,昨晚突然這麼說,可把我嚇著了,他單是罵佟國維也罷了,怎麼……四嫂,我怕他受了什麼委屈,或是捲入了什麼麻煩,可我又沒法兒問,也幫不上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