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悄落，錦衣衛指揮使司寂靜得沒有半點人聲。
江珩獨自一人坐在屋中桌前，屋內燭火孤懸，火光微微搖曳，將他飛魚服未褪的身影映得明暗交錯。
桌心密密麻麻的公文中，攤著一隻精緻的紫檀小木盒。
盒蓋敞開，裡面靜靜躺著一枚圓潤玉珠。
不過嬰兒拳頭大小，玉料通透無瑕，質地溫膩瑩潤，沒有一絲雜絮，燭光落上去，能透出淡淡的柔光，觸手生溫，是千金難求的頂級暖玉。
這是他幾日之前，鬼使神差買下的東西。
那日路過京城最大的玉器行，琳琅滿目的珍寶他一眼未瞧，唯獨看見了這枚玉珠。
沒有緣由的，腦海裡第一時間閃過的，就是雲溪的身影。
於是他毫不猶豫掏錢買下，回來之後細細擦拭、妥善收好，想作為她的生辰禮送給她。
可從頭到尾，他都說不清自己到底為何要這麼做。
他與雲溪的關係，從來只是各取所需，互利共生。
僅此而已。
江珩指尖伸出，輕輕捏住那枚通透玉珠，指腹反覆摩挲著細膩溫潤的表面。
微涼的玉質貼著指尖，卻壓不住心底亂糟糟的情緒。
他垂著眼，看著掌心圓潤光潔的玉珠，眼底覆著一層淡淡的自嘲。
他心想，雲溪從來沒有真正把他當做平等相待的人。
在她眼裡，他大抵只是一把好用的刀、一枚聽話的棋子、一個隨時可以利用的朝堂助力。
而他，也從來不願與她牽扯太多私人羈絆。
他本該保持距離。
可偏偏，他親手挑了這樣一枚品相絕佳、寓意圓滿的玉珠，認認真真備了一份生辰禮。
何其多餘，何其可笑。
江珩坐在桌前，久久未動，指尖攥著玉珠，眸光沉沉出神。
心底兩股思緒來回拉扯、反覆糾纏。
一邊是清醒的冷嘲。
他二人本是利益之交，他何必巴巴湊上去，費心挑選禮物，自找牽絆，惹人笑話？
可另一邊，又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私心悄悄冒頭。
雲溪素來眼界極高，尋常俗物入不了她的眼。這枚玉珠通透乾淨、溫潤雅緻，她應當會喜歡。
就這一點念頭，便足以讓他推翻所有理智，任由自己荒唐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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