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域傳送陣的白光刺眼一瞬，腳下靈力陣紋緩緩褪去，周遭溫潤的南域靈氣瞬間被一股凜冽乾冷的寒風取代。
遠距離的空間傳送還是會帶來隱隱的眩暈感，剛一落腳，洛逢簡下意識打了個寒顫。
他還未築基，身體對溫度的適應能力只能說勝於普通人幾分。
玄靈城的風是暖的，裹著市井煙火與靈草清香，喧囂卻溫柔。凜城的風是從無邊雪原與荒煞戈壁裡刮來的，刮在皮膚上帶著細碎的刺痛，裹挾著淡淡的濁氣，沉悶、壓抑，壓得人胸口微微發堵。
“這裡好冷，不止天氣冷，氛圍也冷。”洛逢簡攏了攏衣襟，在體表加了一層防護。
先前在玄靈城，滿城熱鬧鮮活，行人步履從容，攤販吆喝聲聲入耳，一派盛世仙城氣象。
可眼前的凜城，光是遠遠望去，基調就截然不同。
城牆是暗沉的青黑巨石砌成，歷經歲月風沙與戰事侵蝕，佈滿斑駁裂痕，城樓上駐守的修士站姿僵硬，眉眼緊繃，渾身透著隨時戒備的戾氣。
整座城池像是一頭蟄伏在北疆荒原的困獸，安靜之下，藏著隨時會爆發的躁動。
蘇寄雪微微蹙眉，眸光輕掃街市，輕聲道：“這裡的修士，心緒都很亂。”
不用她細說，肉眼便可察覺異常。
街道不算冷清，往來散修、行商、宗門弟子絡繹不絕，可沒有一人面帶鬆弛之色。所有人眉宇間都縈繞著一層若隱若現的灰黑濁氣，像是蒙了一層洗不掉的陰霾。
整條街道，處處是緊繃的火藥味。
不遠處兩名擺攤的靈材商販，不過是攤位邊界捱得近了半寸，一言不合便高聲爭執起來，聲音尖銳刺耳，寸步不讓。
換做南域修士，多半各退一步、隨口調侃兩句便作罷，可在凜城，這點微不足道的小事，足以瞬間引燃矛盾。
街邊兩名趕路的散修，只因擦肩而過時眼神無意對視，便立刻面露敵意，冷聲對峙，手紛紛按上腰間法器，大有即刻動手鬥法的架勢。
洛逢簡看得瞠目結舌，下意識壓低聲音：“這裡的人……火氣也太大了吧？隨便一點小事都能吵起來。”
如果不是不太禮貌，他甚至想說這是吃炸藥了吧。
黎知予神色淡然，眸光緩緩掃過整座城池的氣息脈絡，心底已然大致摸清緣由。
北疆邊境這十幾年來煞氣瀰漫、妖獸作亂、紛爭不斷，經年累月的壓抑環境，侵蝕著每一個在此生存之人的心境。
久而久之，眾生心緒鬱結，戾氣沉澱，造就了凜城這般人人焦躁、極易衝突的詭異氛圍。
悟佛宗立宗於此也是為了淨化瘴氣，勸人向善。
三人按著宗門令牌的指引，一路尋至悟佛宗設立在凜城的駐點。
悟佛宗一向以清心靜氣、寬和慈悲聞名，宗門弟子多溫潤淡然、包容平和，自帶撫平心緒的禪意氣場，是靈洄界公認最沉穩溫和的修行宗門。
黎知予本以為，這裡的駐點定然禪香嫋嫋、安寧平和，能稍稍中和城內的躁動戾氣。
可推開門的瞬間，預想中的清淨禪意蕩然無存。
庭院乾淨規整，佛燈長明，禪香依舊縈繞鼻尖，可氛圍卻依舊緊繃壓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