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站著一位身著素色僧衣的僧人，正是凜城駐點的負責人。他眉眼端正、面相慈悲，是標準的悟佛宗修者模樣，但他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憊深重，眼底青黑明顯，周身那股禪意氣場幾乎被消磨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打工人熬到極致的麻木與怨氣。
事實證明，就算是高僧，面對超負荷工作量的時候也會繃不住心態。
這班真是，誰上誰知道。
“九玄宗道友遠道而來，貧僧了塵，駐守凜城駐點，等候諸位多時。”
沒有熱忱寒暄，沒有從容客套，只剩日復一日疲於應付任務的倦怠。
他不太理解為什麼宗門這時候還要折騰這些，凜城明顯已經夠混亂了。
黎知予微微頷首回禮，“九玄宗，憐青，攜門下弟子前來護送靈網裝置，負責凜城及周邊訊號塔搭建除錯事宜。”
了塵輕嘆一聲：“凜城鬱結日久，人心浮動，紛爭不斷，不知此舉是否可順利落實。”他絮絮兩句，盡數是常年堅守的疲憊。
【確實欸，宿主，這裡人如果連上網了，網路暴力事件發生的機率會高很多吧。】013難得做出了有一點道理的分析。
［我感覺可能小靈通在這也不一定賣的動。］黎知予反倒是擔心起了銷量的問題，即使第一批生產的小靈通量不怎麼大。
試想尋常仙城修士，買小靈通是為了聯絡同門、查閱訊息、交易資源、休閒消遣。
可凜城這群人，每天睜眼就是煩躁壓抑，情緒隨時瀕臨爆炸，大機率拿著通訊器，不是用來聯絡，是用來隔著靈網對線吵架。
別人用靈網互通有無、便利修行，這裡的人能直接線上互噴、遠端結怨，把修仙通訊工具玩成戾氣發洩工具。
這樣說的話，感覺載入一個虛擬戰鬥系統應該會有點用處，不服就線上開打。
而且日復一日看著城內人人爭吵內耗、心緒癲狂，明明無大仇大怨，卻日日爭端不止，縱是悟佛宗修者潛心修心，常年身處這般壓抑混亂的環境，也難免心神耗損，攢滿了無處發洩的打工怨氣。
以至於都到了影響修行的地步了。
北疆近況竟恐怖如斯，黎知予幾十年前到訪北疆時都沒有出現這種情況。
相反，北疆修士熱情好客倒是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短暫交接完基礎訊息，目送了塵僧人疲憊離去，庭院歸於安靜。
黎知予立在院中，望著牆外依舊喧鬧緊繃、爭執不斷的街市，風吹動衣襬。
洛逢簡此刻也徹底收斂了初下山的雀躍，站在院中低聲道：“師尊，這裡好像真的比我們想象的亂太多了，比宗門典籍裡寫的邊境動盪還要壓抑。”
他此前焦慮自己修為低微、進度緩慢，滿心想著下山歷練突破桎梏。可真正身處凜城，才明白安穩清淨的知歸峰、平和包容的九玄宗，有多難得。
蘇寄雪緩緩開口，語氣沉靜：“戾氣積於地氣，擾於人心，此地確實極易亂道心。師尊，後續搭建訊號塔，需多加謹慎。”
黎知予回過神，收回思緒，斂去心底的調侃，神色恢復正色。
她抬眸望向遠方沉暗的天際，淡淡開口：“無妨，正因紛亂，才需規整。”
“先休整一日，摸清凜城局勢、探明訊號塔搭建點位，明日正式動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