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那道界隙時,他感覺到那股熟悉的力量從四面八方湧來,像無數只無形的手同時按住了他的肩頭。他沒有掙扎,任由那些力量裹著他向下墜落。
腳下終於踩實,他站在一座巨大的殿堂中央。大殿兩側立著兩排人影,個個面色沉凝,穿著統一的深色衣袍。
他們注視著他,江溯微微抬起下頜,衣袍上還沾著謝歸川那一劍留下的血痕,左肩的劍傷已經在他服下丹藥後勉強止住了血。
他站在那裡,脊背挺直,既不試圖掩飾什麼,也不為自己辯解。大殿最深處,一道聲音緩緩響起,不高,卻帶著某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分量:“跪下。”
江溯沒有猶豫。他垂下眼,雙膝觸地,膝蓋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長久的沉默。然後那道聲音再次響起,比方才沉了幾分:“你可知錯?”
江溯低著頭,沒有回答。他能感覺到那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下來。
“我讓你去東海江氏,學習陣法,收攏人才,你倒好,跑到一個破爛劍宗當外門弟子,又是送靈石,又是送符紙,連那枚傳送玉符都用了。”
“少主。”說話的是站在他正前方三步遠處的一位老者,身形枯瘦,穿著一件深灰近黑的寬袍,“你離家三年,修為未有寸進。”
“金丹中期。”另一道聲音從右側傳來,“三年前你離家時是金丹中期,三年後回來,依然是金丹中期。你可知這三年裡,與你在同一批試煉中脫穎而出的旁支子弟,已有兩人突破金丹後期,一人半步元嬰。”
江溯依然沒有抬頭,也沒有辯解。殿內安靜了片刻,那幾道目光像無形的針,密密麻麻地落在他身上。
“你花了三年,什麼都沒做成。”第三道聲音從殿頂的方向落下來,語氣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平淡的失望,“既未帶回任何可用的資源,也未在修為上有所突破。你花費了三年時間,就是為了讓別人知道幽都境的嫡系少主,依然是金丹中期。”
江溯終於微微抬起了眼,沒有直視任何一個人,只是幾乎平靜地說:“是我無用。”
過了一會兒,方才第一個開口的老者才重新出聲:“你承認得倒是乾脆。你承認錯誤,也不能改變你的修為停滯三年的事實。你是幽都境的少主,這一代的嫡系血脈中唯有你一人堪當此任。你若在金丹中期停留太久,幽都境在隱世六境中的位次,便會因你一人而動搖。”
江溯沉默了片刻,然後他俯下身,雙手撐在地面上,額頭抵住自己交疊的手背,行了一個完整的跪禮。這個動作極盡謙卑。
“我知道。我會承擔責任。”
殿內安靜了更長的時間。那幾道陰影中的身影似乎在無聲地交換著什麼,最終是那位枯瘦的老者又開口了:“既然你已歸來,便須承擔你作為少主的分內之事。三個月後,幽都境將開啟‘九幽試煉’,你若能在試煉中活下來並突破金丹後期,便仍可繼續擔此名號。若不能……”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那未盡之意已經足夠清晰了。江溯依然保持著那個跪拜的姿態,沒有起身。他的額頭貼著手背,呼吸平穩而綿長,過了許久,他才慢慢直起身來,重新跪直了脊背。
“我定不會讓您失望,父親……”
殿門沒有開啟,但江溯知道,這場責問已經結束了。
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微微僵了一瞬,轉身朝著殿門的方向走了兩步,他垂著眼看了片刻,然後放下手,推開了殿門。
……
“我會去找你的……”
————
“我也會找到你的,江溯。”
裴見微走在你旁邊,歪著頭看了你一眼:“你剛才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