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蔻丹被他的面色驚得唇瓣輕顫,就見他沉著臉迅速環顧了一圈,確認屋裡屋外沒有外人在之後,他才冷聲道:“住口!”
這不是說話的地方,他撥出一口氣,上前一把扣住她的上臂,要把她拽進內室。
他面色森冷,力道極大,沈蔻丹只覺得自己被緊緊錮著,她本能地用力掙扎了下,陸清鶴沒想到她會跟自己動手,一時不備,踉蹌著倒退了幾步,‘嘩啦’一聲巨響,整個桌子被撞翻了去,上面的杯盞果盤‘噼裡啪啦’碎了一地。
沈蔻丹沒想到自己闖了這麼大的禍,臉色更是白的跟紙一樣,雙腿止不住發軟,陸清鶴臉色更是難看得厲害。
這般大的動靜自然驚動了外面候著的下人,春草和小舟最先跑進來,驚聲問:“怎麼了?出什麼事兒了?”
陸清鶴是個面子貨,即便心裡怒海滔天,只要有旁人在,他立馬就能擺出一臉的雲淡風輕來。
見有人進來,他便收斂了神色,淡淡道:“無事,你們出去。”
小舟和春草都是沈蔻丹的人,見兩口子一副幹仗的架勢,自然是要護著沈蔻丹的,兩人對視一眼,都沒急著出去,悄沒聲地挪到沈蔻丹身後。
眼瞧著場面僵持,外面陸襄突然喚了聲:“少爺,二爺有事找您,說是為了今天私宴一事,他現在就在外院的明達堂等您呢!”
這一聲倒是正好打破了僵局,陸清鶴神色動了動,又瞥了眼沈蔻丹,伸手理了理衣冠,也沒再多說什麼,轉身出去了。
他路過陸襄身邊的時候,陸清鶴轉目瞥了眼,見他走路一瘸一拐的,應該是前日打的二十個板子還沒好利索。
陸清鶴很快收回目光,抬步去了明達堂。
陸家二爺正在茶桌前坐著,他早年是個上戰場的武人,如今年歲漸長,性情倒是越發平和了,他坐在桌前一邊燒水一邊點茶,瞧見陸清鶴進來,手上的功夫也沒停下,只簡單道:“坐。”
陸清鶴撩袍坐下,屏氣凝神。
等二泡茶衝出來,陸家二爺把茶盞往他手邊推了推,單刀直入地問:“中午私宴,聽說出了場亂子?”
陸家二爺倒是好快的耳報神,陸清鶴又不著痕跡地瞥了眼陸襄,這才拱手道:“都是兒子無能,讓父親掛心了。”
陸家二爺啜了口茶:“你也別妄自菲薄了,你就是三頭六臂,總也難免意外。”他搖了搖頭:“當初我說要在京城給你另擇名門貴女,你執意要把鄉下妻子接來,如今出了這樣的事,你說該怎麼收場?”
陸清鶴當初執意接沈蔻丹來,一是不想太受陸家和妻族挾制,二也是因為少年夫妻,的確有情分,但當初年少時的喜歡是真的,如今被煩擾之後的為難和厭煩也是真的,他這人,的確薄情。
陸清鶴頓了頓,垂首道:“都是兒子的錯,兒子已經安撫過賓客了,今日之事並非內子的過錯,她只是...”
“你還是沒想明白。”陸家二爺直接截斷他的話,雙目直直地看向他,沉聲道:“我問你,是情愛重要,還是你的仕途重要?”
陸清鶴想也沒想便答:“自然是仕途。”
他和沈蔻丹少時相愛不假,但情之一字,在他心中只排最末,區區情愛,不過是小兒女的把戲,如何能與錦繡前程相提並論?
陸家二爺聽他答的斬釘截鐵,面色這才有幾分滿意,面有深意地道:“清鶴你記住,男子若想立世,前程二字才是最重要的,旁的不過細枝末節,人生在世,若無權勢在手,活得就比草芥還不如,你想要每一步走的穩當,就得處處小心。”
聽他這麼說,陸清鶴眼前忽燃起一片火光,就連臉龐也微微灼痛起來,耳邊響起一聲高過一聲的慘呼。
人若無權無勢,的確是命如草芥。
他搭在膝頭的手指微微收緊,垂眸擺出洗耳恭聽的模樣:“兒子愚鈍,還請父親指點。”
陸家二爺見他恭謹,臉色又好看了些,便對他挑明瞭說:“探花郎每三年出一個,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獨獨你在官場混的比旁人順遂幾倍?歸根究底,旁人瞧你出身陸家,便會先給你三份薄面,你想在官場上辦成什麼事,瞧在國公府的面子上,他人也不敢過分為難你。英雄不問出處,為父自然沒有嫌棄你出身鄉野的意思,但是別人未必會這麼想,這半年來你行止得體,舉手投足皆有世家風采,唯一的破綻,就出在你那鄉下來的妻子身上了,若是旁人因她看輕你的出身,你打算如何收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