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等陸清鶴說話,便又道:“今天的事兒或許不全是她的錯,但你見過哪家高門夫人和人當眾扭打起來的?她但凡冷靜半分,能夠處理得宜,你又何至於讓人看了這麼大的笑話?!你看她通身的舉止氣度,可有半分官家主母的樣?你讓她如何去跟你那些同僚太太上官夫人打交道,日後只怕還要捅出什麼大簍子,她既然是你的妻子,總該學學如何在高門大戶里長久地待下去,最起碼她該知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想到方才沈蔻丹口無遮攔說的那些話,陸清鶴不得不承認,二爺這話確實有幾分道理。
“你不想休妻我也不攔你,背上個拋棄糟糠之妻的罪名也不好聽,只是你不能再這麼心軟姑息下去了,讓你母親好好調 教調 教,最起碼讓她稍稍拿得出手些。”
他冷哼了聲:“聽說她今日做錯了事兒,還敢同你吵嘴?自來夫為妻綱,她連在你面前伏小做低都沒學會,身上哪有半點婦德?哪個世家婦敢如此狂悖?我會同你母親說一聲,讓她最先學這以夫為天的規矩!”
陸清鶴又不傻,二夫人和沈蔻丹之前就因為陳芸的事兒結了樑子,瞧在陸清鶴的面子上才沒發作,若將她交到二夫人手上,指不定會受什麼折騰。
陸清鶴神色一動,正要開口,陸家二爺又一抬手截斷了他的話,深深道:“當初我下定決心過繼,大哥和三弟為我挑了幾個不錯的庶子,陸家旁支也有不少拔尖的孩子,我卻執意選了你為繼子,就是看中你身上這股和我年少時相似的狠勁兒,清鶴,你不該讓我失望。”
陸家和陸清鶴非親非故,憑什麼把人脈和官場資源無條件地給陸清鶴使用?若陸清鶴再違逆下去,陸家二爺也大可換人。
他這就是逼陸清鶴在陸家的資源人脈和沈蔻丹之間做出選擇。
陸清鶴再未遲疑,垂首道:“但憑父親做主。”
......
陸清鶴被陸家二爺叫走之後,沈蔻丹心裡就惴惴不安的,連晚飯也沒顧得上吃,就坐在桌邊枯等著。
她一會兒擔心陸清鶴是不是被他那個繼父叫去責罰了,一會兒又後悔自己下午把話說的太重了,讓他不高興,也傷了他的心。
就這麼又是擔心又是後悔地捱了大半夜,陸清鶴人倒是還沒回來,院子卻忽然喧譁起來。
沈蔻丹被驚得打了個激靈,匆忙套上鞋起身檢視,就見來的一行人已經闖進了屋裡——是二夫人身邊的管事帶著四五個粗壯婆子。
她滿面愕然:“你們幹什麼啊?”
劉瑞家的不緊不慢地行了個禮,下巴卻是微微昂起的:“夫人說了,要讓少夫人好好學學世家規矩,這會兒已是寅時,少夫人該去和夫人請安了。”
這會兒是深夜,外面的天還是全黑的,這時候請哪門子的安?
沈蔻丹昨天折騰了一天,又一晚上未曾閤眼,這會兒已經是身心俱疲,下意識地道:“等我早上再去...”
劉瑞家的卻根本沒給沈蔻丹拒絕的機會,她抬手指了指門外:“看來少夫人金貴,不肯早起侍奉婆母,無妨,來人啊,咱們親自請少夫人動身。”
春草和小舟想要上前阻攔,被兩個健婦一人一個耳光扇了過去,硬是按著不能動彈半分,兩人心裡記掛著沈蔻丹,掙扎著想要把身上壓制的人掀翻在地,按住她們倆的婆子便下了黑手,趁機對著兩人又掐又打的。
另外兩個婆子一左一右把沈蔻丹挾住,拖著她向外走。
沈蔻丹見春草和小舟捱打,一下子急得眼眶都紅了,她奮力掙扎了幾下,硬是沒能掙開,嘴上罵了幾句也無人理會,眼瞧著就要被拖出院外,忽然眼前一亮,陸清鶴提著盞燈,帶著下人迎面走來。
沈蔻丹本來沒想哭的,可見了他,鼻根一下子酸了起來,如同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想也沒想就喊了聲:“二郎,救我們!”
幾個下人瞧見陸清鶴過來,也不敢太放肆,挾制沈蔻丹的力道不由鬆了鬆。
陸清鶴一步步走來,眾人心口懸起,就見他環視了一圈,在沈蔻丹面前站定,面色淡淡。
“她是婆母,你是兒媳。”他頓了頓,方才道:“她要教你規矩,你守著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