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鶴也不跟她廢話,直接讓車伕去了京裡的一處新購置的四進院子——說來這房子還是當初錢大富的產業,地段修繕都不錯,可惜他還沒來得及住就被判了流徙,倒是讓陸清鶴撿了個大便宜,以不到兩成的價格拿下了這處院子。
他並未打算一直依靠陸家,所以慢慢地開始著手另外接產了,這院子目前雖然沒人住,但裡面的陳設傢俱都已經 快添置齊全了,他本來打算過個幾年就帶著沈蔻丹一塊兒搬出來,所以這院子還是記在她名下的。
這麼一想,陸清鶴心裡又添了一重氣,禁不住冷冷瞥了她一眼。
沈蔻丹方才掙扎了半天,這會兒也沒力氣了,她異常沉默地坐在馬車裡,眼睛也沒看他,只留給他一個繃得極緊的側臉。
夫妻間的氣勢向來是此消彼長,陸清鶴見她氣性比自己還大,只好又緩和了一下語氣:“你這些日子就安心在這裡住著吧,沒事不要外出,這也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
他這話倒沒有哄人,今天福慧公主授意柳四娘對沈蔻丹下手的事兒給他敲了個警鐘,這女人的行為完全無法預測,保不齊她後面會對沈蔻丹做些什麼,陸國公府人多眼雜的,不能保證旁人是否有二心,還是先讓她搬出來避避風頭吧。
誰料沈蔻丹根本不領情,仍舊沒給他一個眼神,陸清鶴本來還想再多說幾句,眼看自己結結實實碰壁,他一陣氣悶,也懶得再多言。
等到馬車停了,他把她方才脫掉的外衣劈頭給她罩上,又帶著她下了馬車。
這院子裡全是他私底下培養的心腹,他對著眾人吩咐道:“少夫人要來這裡小住幾日,你們須小心侍奉,不得怠慢。”
說完,他又看了沈蔻丹一眼,見她從頭到尾都沒往自己這裡瞧一眼,他眸色發沉,又冷冷補了句:“最近無事不要讓少夫人外出,若定要出去,你們都得跟著伺候。”
前一句倒還罷了,最後一句就有些過了,擺明了是軟禁的架勢,眾人不由面面相覷,陸清鶴沒多解釋什麼,也不屑於再用熱臉貼冷屁股,轉身拂袖離去。
等他離開之後,沈蔻丹才步伐踉蹌地回了臥室。
她只覺得身上忽冷忽熱,渾身乏力,一屁股跌坐在床上,再也不想站起來。
陸清鶴揹著她和福慧公主曖昧不清,她不過是質問了一句,他就惱羞成怒地要把她關起來,還口口聲聲說是為她好。
他說的那些話,沈蔻丹一個字都不信,甚至覺得可笑至極,這個人在做了那麼多傷害她的事之後,居然還想著騙她,他到底有沒有一點良心。
沈蔻丹渾身上下的力氣彷彿被抽乾了,連哭出來的力氣都沒有,她仰躺在床上,不知不覺昏睡過去,等再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屋裡的桌子上還擺著飯食。
屋裡有個伺候的小丫鬟,見她醒來,忙問:“少夫人醒了,您餓不餓?這些飯菜已經涼了,我讓廚房給您重做一份吧。”
沈蔻丹一點胃口也沒有,只衝著她搖了搖頭,又倒頭昏睡過去。
等她再次睜開眼的時候,日頭已經高高懸起,沈蔻丹身上終於恢復了一點力氣,她穿好鞋,又胡亂用涼水拍了把臉,正要出去走走,沒想到才踏出房門,就有兩個小丫鬟跟了上來,像是鬼纏身似的,任憑她怎麼說都要跟著。
她只好帶著兩個背後靈在宅院裡轉了一圈,剛走到大門兒,又被護院攔下了,說是陸清鶴不讓她隨便離開。
一齣房門有人跟著,想出院門又不被允許,沈蔻丹只能被迫回到房間——又在屋裡悶了好幾日,這幾天過去,她的恐懼和焦慮與日俱增。
這四進宅院地方很大,中間還建了一處帶著池塘的花園,但沈蔻丹卻彷彿被困在籠中的囚鳥,所見的那一方小小天地就成了她的全世界,失去自由的感覺是如此讓人窒息。
她心裡甚至後知後覺地生出一個念頭——陸清鶴會不會打算一直關著她?
他說‘等她想明白了,自會放她出來’,也就是說,如果她不低頭,他很有可能會一輩子關著她。
現在在她的心裡,陸清鶴什麼事兒都能做出來,一輩子關著她也不是不是不可能的事兒,她之前的那些恐懼,憤怒,傷心,絕望,都沒有被妥善解決,如今又被他莫名其妙軟禁起來——這如同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窒息般的恐懼如潮水一般向她湧來,她幾乎喘不過氣兒了。
很多動物被關起來供人賞玩的時候,都會出現或多或少的刻板行為——譬如在籠舍裡走來走去,甚至自殘或者攻擊他人,沈蔻丹現在的心情,也和那些被關起來的動物差不多。
她開始焦躁地在房間裡走來走去,腰卻冷不丁撞上了桌角,疼得她‘嘶’了聲。
她忙要解開衣服檢視傷勢,忽聽‘噹啷’一聲,一枚鐵製漁符從腰間的荷包裡掉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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