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蔻丹忙打斷她的話,看了眼陸家負責送貨的管事:“好了,不用說這些客套話,你以後好好活著,便算是報答我了。”
她對柳娘沒什麼惡感,就算她真的是陸清鶴的姬妾,那變心的人也是陸清鶴,更別說倆人是做戲給外面的人看了。
她正要送柳娘上車,手腕忽然被緊緊攥住,她壓低聲兒說了句:“少夫人,您要小心陸大人...”她見沈蔻丹愣住,又加重聲音:“他的心,遠比您看到的要狠,他要做的事兒,也比您想象的要複雜,您千萬要保全自身...”
她之前為陸清鶴辦事兒的時候,聽他說過一句“為了報仇不惜一切代價”什麼的,她自然是不敢過多探聽,本來是想把這個秘密帶進自己棺材裡的,但見沈蔻丹待她如此赤誠,她心裡也牽掛起沈蔻丹的安危,禁不住就出言提醒。
儘管陸清鶴待少夫人有些不一樣,但他那樣的人,心裡最重的一定是自己。
說完,她又重重地捏了下沈蔻丹的手腕,轉身上了馬車。
沈蔻丹在遠處愣了會兒,這才心神不寧地回了別院。
陸清鶴這會兒正在書房裡打棋譜,見她回來,抬起頭似笑非笑地打趣:“瞧瞧,我們心善的小菩薩回來了。”
他一語雙關:“這下你可能放心了?”
沈蔻丹不意外他能猜出來,她心裡還想著柳娘臨走之前說的那番話,心不在焉地點頭,忽的問了句:“你是什麼時候開始接觸柳孃的?”
她發現,自己已經不可能像以前一樣全然信任陸清鶴了。
陸清鶴沒想到她會突然問這個,思忖片刻才道:“自然是七夕之後了,怎麼了?”
其實在七夕之前,他便考慮著設美人計引王寧入套,所以暗地尋覓合適的女子,後來七夕的事兒一齣,他便把進度加快了。
但對著沈蔻丹,他自然不能這麼說,畢竟在她眼裡,他和王寧就是因為七夕之事結仇的,在此之前,兩人並無什麼仇怨。
沈蔻丹點了點頭,又看他一眼,板起臉:“怕你倆早就認識了。”
陸清鶴笑著捏了捏她的臉:“醋勁兒真大,她人我都送走了,你怎麼還吃這沒影兒的乾醋?”
兩人又下了會兒棋,直到天黑才歇下,屋裡的燭火還剩最後一盞,沈蔻丹覺得有些晃眼,讓陸清鶴把窗邊兒那盞燈熄了。
他剛揭開燈罩,就聽見陸安腳步重重地跑來:“少爺,出事兒了!”
陸安聲音裡帶了幾分唏噓不忍:“王侍郎剛死,他夫人便收拾好家產帶著幾個兒子想要回老家過活兒,沒想到山道上碰到一夥兒極兇殘的悍匪,他一家老小都被殺了個乾淨,這下王侍郎徹底斷子絕孫了,聽說那些屍首還被剝光衣服掛到了樹上,慘不忍睹。”
就算他厭惡王侍郎陷害他們家少爺,但這般下場,也的確有些殘忍了。
‘啪嚓’一聲輕響,蠟燭的燭芯被齊根剪斷,屋裡瞬間暗了下來。
陸清鶴放下手裡的剪子,語氣充滿了嘆惋:“是麼?那可真是太慘了呢。”
就在他說這話的時候,一道月影斜射進來,打在他半張臉上。
明明語氣充滿了惋惜,但他的臉上卻是笑意分明的,彷彿鬼魅於暗夜之中現形,讓人不由自主得毛骨悚然。
沈蔻丹冷不丁一眼瞧見,縮在被子裡,生生打了個寒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