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之後，福慧公主一眼便鎖定了沈蔻丹，她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陸少夫人也在，好巧啊。”
她嘴上雖然說著‘好巧’，但眼裡並無任何意外之色，倒像是特地來找她的一般。
果然，打完招呼之後，她漫不經心抬了抬手：“你們都出去，我有些話要和陸少夫人單獨談談。”
陸七娘瞧出她來者不善，謹慎地婉拒：“殿下，我二嫂她和殿下素不相識，怕是冒犯了殿下，還是...”
福慧公主目中無人慣了，冷哼了聲：“陸七姑娘，我有在跟你說話嗎？”
福慧公主雖然是公主，陸家也是百年世家，家裡太后皇后貴妃都出過好幾個，瞧她這般瞧不起人的德行，陸七姑娘一時氣憤，正要開口，衣裳下襬被人扯了扯。
她轉過頭，就見沈蔻丹衝她搖了搖頭，又轉向公主：“我和公主單獨談。”
七娘是好心護著她，但和公主對上，怎麼都是她吃虧，沈蔻丹不想看她受欺負。
陸七娘猶自不敢，見她目光篤定，這才一臉惱火地出去了，她一走，福慧公主帶來的烏泱下人也跟著一道離去，轉眼廂房裡只剩下福慧公主和沈蔻丹兩個人。
福慧公主笑了笑，走到她面前，解下腰間的玉印在她眼前晃了晃：“我這枚玉印，陸少夫人瞧著可眼熟？”
沈蔻丹目光不自覺落到那枚玉印上，不死心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終於確認了，這就是她想的那枚，心裡那一點若有似無的僥倖被‘啪’一聲掐滅了。
原來啊，他不是不讓人碰，只是不讓他覺得不重要的人碰，他的禁忌，是留給他不在意的人的，碰到自己真正在意的人，他便百無禁忌了。
就在早上的時候，沈蔻丹還有那麼一刻慶幸，也許她在陸清鶴心裡是特殊的，最起碼是有一點相伴的情分的——現在瞧著這枚玉印，她才知道她自以為的那點情分，在福慧公主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難怪她和陸清鶴說了許多次，她討厭福慧公主，他卻從來沒放在心上呢，她的討厭又什麼要緊呢？他喜歡就好了啊。
她嘴唇顫了兩下，卻好像突然不會說話了，一個簡單的音節也發不出。
福慧公主看著她的面色轉換，唇角不由自主地翹起，她昂了昂下巴：“看來你已經明白了，正好，也省的我多費口舌。”
她身量比沈蔻丹還要略矮些，但卻以一個睥睨的姿態，眼神輕蔑地看著她：“你出身微賤，本來就不配為陸家婦，能讓你侍奉陸探花幾年已經算抬舉了，若你老實聽話，我便開恩，允准你留在後宅當個姬妾，若你敢存半點勾引之心，我立時將你轉手送人，想來陸探花也不會說什麼。”
她語氣傲慢，甚至沒有拿正眼看沈蔻丹，言辭之間彷彿已經嫁給了陸清鶴，成了陸家的當家主婦。
沈蔻丹忽生出一股極大的憤怒來，她徒勞地挺直了單薄的脊背，強撐著最後一點自尊，大聲反駁：“殿下怎麼就如此篤定陸清鶴會娶你？他若真的對你有意，當初何必接我進京，直接一封休書送到鄉下，再風風光光地迎娶殿下不好嗎？！”
儘管沈蔻丹知道自己已經毫無還手之力，但她又不甘心就這麼任由福慧公主侮辱遍地，哪怕是掉腦袋呢，能狠狠刺她幾句也是好的！
福慧公主聽了她的話，果不其然面色一戾，很快又輕嗤一聲：“那時候陸探花還不認識我，再加上你這些年侍奉夫君也算得力，他接你進京，想讓你過幾天好日子，也是他一片好心，你倒好，拿了根雞毛當令箭，得了他幾分憐憫，便想厚顏無恥地一直霸佔他妻位不成？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配不配？”
她輕嗤的神態竟和陸清鶴有些相似，沈蔻丹不由得微微恍惚。
原來如此...原來陸清鶴一直是這樣看她的。
他覺得她厚顏無恥，覺得她不識趣佔著他的妻位不放，阻擋他另娶高門貴女，阻礙了他的大好前程，沒有她，他本可以過更好的人生...
在這一刻，沈蔻丹終於明白了，自打她進京之後，他眼裡的冷漠，輕慢和不耐究竟來自哪裡。
原是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