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車底板只有三寸厚。
馬元所說的「有人」，並非藏著一個活人，而是夾層裡留過人的頭髮、指甲和血。有人被綁在車底拖行，身子塞不進去，只能貼著車軸，稍一掙扎便會被木刺刮傷。
梁福從輪架下抽出半截繩。繩結很小，勒的是手腕。
「誰？」裴慎問。
馬元靠在窯牆邊，腳踝夾了木板固定，每說一句都疼得發抖。「押糧官韓同。他不肯交舊底單，蔣成把他綁在車下。到了燒炭窯，人還活著。」
蔣成被反綁在另一側，聽見韓同的名字便閉上眼。
裴慎將他提起來。「人呢？」
「跑了。」
「綁在車底怎麼跑？」
「換車時繩斷了。」蔣成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他鑽進林子，我們追不到。」
老許檢查繩頭。斷口齊整，是刀割的。韓同若雙手被綁，不可能自己割開，除非有人暗中幫他。
馬元說韓同熟悉沿途驛站，往西十二里有座廢驛，冬日偶有獵戶歇腳。他若活著，多半去那裡。
秦九主張連夜追。裴慎看了看傷員與剛救下的糧。隊裡九個倉丁三人不能走，蔣成等四名犯人要看守，五車半糧也不能丟在炭窯。分人便會兩頭都薄。
謝臨川說：「我留下。」
姜照月正在給他換掌心的布。斷掉的柺杖削傷虎口，血與木刺粘在一起。她沒抬頭：「你留不住四個犯人。」
「我有弓。」
「你也只有一條能用的腿。」
秦九聽得煩：「我留下。肩傷不礙看人。裴慎帶四個去追，天亮前回。」
最後由秦九、梁福與兩名守卒留守，姜照月、謝臨川、裴慎、老許帶兩人去廢驛。謝臨川本也該留，但他認得韓同可能攜帶的舊軍押記。秦九沒有勸，只把自己的短刀遞給姜照月。
「他若又說走不到再換，你先割斷拖板繩。」
謝臨川坐在一旁，聽得清清楚楚。「我還在。」
「知道。」秦九說，「就是讓你聽。」
廢驛藏在松林後的風口。屋頂塌了一半，門上驛字只剩右邊。門外沒有新腳印，窗縫卻透出一點黃光。
裴慎讓眾人繞開正門。老許從後牆摸過去，發現馬廄裡拴著兩匹馬，馬鼻還有熱氣。屋裡至少有人。
姜照月貼近窗下，聽見咳嗽聲。一聲很重，一聲很輕，像兩個不同的人。隨後有人把碗擱在桌上，說：「再等半個時辰。」
另一個聲音問：「章大人真會來？」
「韓同在手，他會來。」
這句話讓裴慎判斷韓同就在裡面。他以差官身份叩門，屋內燈立刻滅了。後窗翻出一人，被老許絆倒。正門同時衝出兩人，其中一個揹著麻袋，另一個舉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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