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慎看向謝臨川：「我們中了套。」
從總牌、黑煙到廢驛，每一步都有一件半真半假的東西。他們在追韓同，對方也在摸清誰會來、誰認舊賬、誰帶差官身份。
謝臨川撐著門框站起，腿抖得厲害。「回炭窯。」
「現在回也要一個時辰。」老許說。
「他們引走裴慎，不是為兩匹馬。」
眾人顧不上審獵戶，將兩人反綁在馬廄，留水與一把解繩用的鈍刀，約定天亮後回來處置。兩匹馬一匹給守卒騎，一匹拖謝臨川。山道顛簸，他幾次差點從拖板滾下，姜照月用繩把自己與他手腕系在一起。
「這回不讓我摔？」他喘著問。
「摔下去會拖我。」
「有道理。」
他嘴上還能答，手卻冷得握不住繩。姜照月把布兔裡的艾草塞到他鼻下，他聞了一下，說全是藥味。
「本來就是藥。」
「知微說聞了暖。」
「她還說兔子會守夜。」
兩人沒再說話。回到凍湖時，東邊已經泛白。
炭窯沒有遭襲。糧車、犯人與傷員都在，秦九甚至抓到一個回來探路的蒙臉人。真正出事的是馬元。
他死了。
秦九說半個時辰前馬元忽然喘不上氣，嘴唇發黑，沒等人找到藥便斷了氣。身上沒有新傷，喝的水與旁人同桶，吃的也是雁回乾糧。
姜照月蹲下看屍體。馬元指甲縫裡有灰白粉末，牙齦邊沾著一點溼紙。他死前抓過什麼，也咬過什麼。
梁福從他坐過的牆縫裡摳出半片蠟封。蠟上壓著一枚極淺的小印，不是章字，也不是轉運司印，而是一朵五瓣梅。
與廢驛那兩匹馬蹄上的記號一樣。
謝臨川看了很久，低聲道：「韓同沒去廢驛。」
他指向馬元的腹部。
「他把韓同留下的東西嚥下去了。」
秦九不同意。他用刀背挑開馬元下頜，牙縫裡除了紙漿，還有一小粒苦杏仁。燒炭人常拿苦杏仁榨油，也有人用它害鼠。馬元可能吞了紙，也可能中了毒，兩件事不能併成一個答案。
「水是誰給的？」裴慎問。
梁福指向一名獲救倉丁。倉丁嚇得跪下，說水從同一桶舀，自己也喝過。秦九檢查木瓢，瓢柄縫裡卡著一層白蠟，恰好能藏一撮粉。誰單獨給馬元舀水，誰便能將粉抖進碗裡。
倉丁回憶半天，只記得當時窯外有人喊糧袋又著火，所有人都跑開，瓢放在桶邊。看守犯人的守卒、梁福、兩名傷員都碰過水桶。他越說越亂，最後連自己是否先舀水都不確定。
裴慎封了水瓢與剩水，沒有當場抓人。秦九看著每個人的手，氣氛比方才追假驛更緊。隊伍裡未必還有內應，也可能是逃走的人折返，但小周已死，馬元也死，誰都不敢再把背後交得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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