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廂裡，宋員外郎也問到同一句。
“姜氏所見異兆，是否來自謝靖舊木匣？”
謝臨川把空茶盞扣在桌上：“不知道。”
“你父親收藏河工圖，姜氏又能預知災變，世上沒有這樣巧的事。”
“大人既已認定，何必問我？”
“本官在給你機會。只要你證明異兆由謝家舊物引起，姜氏便不是妖言惑眾，謝家也可將功折罪。”
這是一條鋪得很平的路。把姜照月看見的一切歸到謝家舊物，既能保她，也能把功勞收回侯府。往後她仍是謝家婦，她的判斷、證物乃至活命的本事，都能寫成謝靖留下的恩澤。
謝臨川把茶盞翻回來：“她說過不知道，我便不知道。”
“你們事先對過口供？”
“昨日我在河對岸，她在州衙。大人若覺得我們隔著四丈開裂的冰還能對口供，復爵不如再加一條神通。”
筆錄官沒忍住，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宋員外郎看過去，他連忙蘸墨蓋掉，黑團反而更顯眼。
午後，兩份筆錄送到正堂。崔推官逐頁核對，沒有把相同處抄到一張紙上，只在各自末尾圈出三個回答。
徐安是否奉姜父之命改路：沒有證據。
災情異兆是否來自謝家舊物：不知道。
願否以配偶不知情換取本人暫免：不願作此證。
最後一句並不完全相同。謝臨川寫的是“我不能替她證明不知道”，姜照月寫的是“他知道什麼，由他自己答”。意思接得上，聲口卻各是各的。
宋員外郎讓人把兩份筆錄分別送回。
姜照月看到謝臨川那句，先皺了眉：“什麼叫不能替我證明？聽著像你手裡還有我的罪。”
隔壁傳話的書吏愣住：“夫人，這不是給你們互通書信。”
“那你拿回去。”
書吏真把紙拿走。過了一會兒，他又送來謝臨川補的一行：“我沒有她的罪，也沒有她的不知情。她自己有嘴。”
姜照月看完，把自己的筆錄也添了一句：“他的嘴有時多餘，這次留著。”
書吏夾著兩張紙往返第三次，臉已經木了。
傍晚，東廂的炭熄了，西廂的冰水也化開一層。兩人才被帶到正堂相見。謝臨川右腿重新固定，臉色比河邊還差。姜照月走過去扶他，兩名問官都看著，她沒鬆手。
宋員外郎收起復爵文書：“三項條件，你們只交了殘賬，餘下兩項均未答全。”
“所以？”謝臨川問。
“明日落紙。屆時你們還有一次選擇。”
他將文書翻到背面。那裡另附一條此前沒有宣讀的條件：姜照月所見異兆，須由朝廷指定官員隨行記錄，不得再私自示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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