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書送到雁回時，老夫人沒有按印。
陶銳帶著紙趕了一夜路，進城先去民倉洗手。他怕指縫裡的泥蹭到婚書，洗了三遍，自己那段被人剪走的舊旗穗卻還沾著州衙灰。他把代擬請願的事從頭說完，越說越氣。
老夫人聽完，只問：“你簽過沒有？”
“沒有。”
“那你的名字便不是你的。”
“可他們用了舊旗穗。”
“穗子會寫字？”
陶銳噎住。
老夫人把請願書放到一邊，先看新婚書。她眼力差，讓謝雲棠逐條念。唸到“獲免者可自行決定去留”時，她叫停。
“寫得好聽。若臨川先獲免，他真會走？”
謝雲棠道：“他沒填名字。”
“我問婚書，不問官文。”
屋裡還有葛嬸、賣柴老太太和梁福。三人原本只是來對糧賬，被陶銳拉來作見證。梁福聽到一半便後悔，覺得侯府夫妻改婚書同磨坊漢子沒關係，起身要走。
老夫人叫住他：“你當初想拿臨川換糧，今日最該聽。”
梁福臉上掛不住：“我後來交了麩皮。”
“兩件事。”
他只得坐回去，凳子腿壞一根，坐得歪斜。
謝雲棠繼續念。老夫人聽到“留下不算認罪，先走也不算背棄”，用指節敲了敲桌面：“這是給他們兩個寫的，還是給我們全家寫的？”
陶銳說當然是夫妻婚書。
“若臨川留州衙，照月先回雁回，我們這些人算跟誰？若姜家案翻出來，謝家要不要為她作證？紙上只說兩個人，苦頭卻不是兩個人吃。”
沒人能一句答全。
賣柴老太太把短斧擱到桌下：“你不就是怕他們又把全家扔在後頭，自己去逞能？”
“是。”老夫人承認得乾脆，“我還怕他們嘴上說不互相犧牲，轉頭一個跳河，一個追下去。”
葛嬸問那要怎麼改。
老夫人沒有給答案。她讓人去病坊叫柳氏、顧青禾和郭墩，又派孩子到西營問願不願作證。最後來了十七個人，擠得屋門關不上。舊部覺得復爵能接便接，病坊來的婦人說官府的紙信不得，守民倉的兩個糧工只問謝臨川有爵後會不會把倉重新歸回侯府。
“不能。”謝雲棠先答，“民倉鑰匙仍三人分管。”
“婚書裡沒寫。”梁福說。
這一句倒提醒了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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