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邵老頭說失火後見過其中一圖。
那年他替轉運司修倉，章廷玉還只是小書吏，曾拿一張焦邊河圖墊桌腳。圖背畫著三尾魚，正是備患志標記回水的符號。
“你認得章廷玉？”崔推官問。
“認不得。”邵老頭說，“後來他當官，我才聽人說當年墊桌的是他那間書房。”
不是親眼認人，只能證明焦圖曾出現在轉運司舊書房。
裴慎繼續查火災清冊。清冊寫十圖盡毀，領焚後灰的是庫丁羅大有。羅大有死了七年，兒子仍在朔州賣舊紙。
眾人趕到紙鋪時，羅家兒子正拿一張厚舊紙包醃蘿蔔。聽說查十六年前的火，他第一反應是把蘿蔔壇往身後藏，怕官府追他私賣廢紙的錢。
“我爹只拿過燒剩的紙邊。”他反覆說，“好紙沒拿。”
“紙邊在哪？”
“賣了、糊牆了、引火了。十六年，誰還留著？”
他妻子在後院聽見，抱來一隻針線笸籮。笸籮底墊著一張焦邊厚紙，正面全黑，背面還能看見半條河和三尾倒遊的魚。
紙用了多年，針扎出密密麻麻的小孔，角上還黏著一塊孩子吃剩的糖。
羅家兒子看見便罵：“你怎麼還留著？”
“厚，墊針不扎腿。”
一張被記作燒燬的備患圖，沒有藏在密室，在裁縫笸籮裡墊了十六年。
姜照月沒有碰圖。她低頭時，暗紅字突然在針孔之間閃了一下。
【朔州東渠：水色轉渾。】
只有現象，沒有時限。
她抬頭問羅家妻子：“你家洗蘿蔔的水，從哪條渠引？”
“東渠。”
後院水缸裡，剛打回來的水已經浮起一層細黃泥。
邵老頭舀一勺，不嘗，只讓黃水在白碗裡靜置。泥先沉，水面卻留著極細的黑屑。他捻起一粒聞了聞：“不是上游衝土，是舊木屑。”
東渠上游沒有磨坊，只有十六年前封掉的紙庫排水口。若地下木槽腐爛，融水會把槽屑帶進渠裡。
姜照月把批註告訴眾人，沒有說水有毒，也沒有說紙庫下藏著東西。羅家妻子卻立刻把蘿蔔從缸邊搬開，又拿鍋蓋蓋住飲水壇。這個動作比州衙封渠令快得多。
崔推官派兩名河役去取上中下三段水樣。第一名河役回來報東渠全渾，第二名卻說上游清。兩人爭到紙鋪門口，才發現第一人為了省路，只在中游連取三碗。
“三碗擺得挺齊。”邵老頭罵，“腳一步沒多走。”
河役臉紅，又重新去取。這回樣水顯示：紙庫排水口上方清，口下渾，過兩條街後黑屑減少。問題確實出在舊紙庫附近。
州衙要立刻封渠，羅家兒子卻攔著不讓走。他家靠東渠洗紙、泡麻，封一天便少一天飯錢。旁邊三戶也圍來，有人說黃泥水照用多年，從沒喝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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