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仍不能說明殘卷在匣內。四壁、夾層和底紙已經拆查過，只找到日期試寫紙。書吏提議把底板劈開，被所有人同時制止。
“護板可能就是最後一件實物。”姜照月說。
“不劈怎麼看裡面？”
“先找釘孔和拼縫。”
邵老頭用細線量底板四邊。左邊比右邊厚不到一粒米，肉眼看不出。他把板豎起輕敲，右側聲實，左側聲悶。護板可能由兩層薄木膠合，夾紙在中間。
可膠合木最怕硬撬。拆壞，紙會隨木絲裂成碎屑。
羅家妻子又提供了辦法。她墊針的焦圖有一角曾黏死，冬天放到冷鍋蓋上，鍋下隔水溫熱，膠會慢慢返軟。不能蒸，不能烤，只能讓溫度從下方一點點透。
裴慎先拿舊木片試。第一片鍋蓋太熱，膠融成黑水；第二片火太小，等一刻也沒變化；第三片用剛熄的灶灰保溫，半個時辰後兩層木自行張開一線。
正式拆底板那日，屋裡只留五個人。姜照月記時，裴慎控溫，邵老頭看木紋，女官記過程，謝臨川坐遠處看著，沒讓他動手。
灶灰溫度降到手背能久貼時，底板左側終於翹起。
裡面沒有整頁書。
只有一條卷得極細的紙邊，寬不過半指。紙邊一面畫著魚尾，另一面寫著三行反字。反字需貼在薄紙後透光才讀得出：水逆則先察魚，土凍則先聽空，伏流將出，草根先暖。
沒有倒計時，也沒有暗紅字。
謝臨川問：“這便是你看見的東西？”
姜照月搖頭：“我看見的會給時限。這隻寫前兆。”
她沒有因找到相似句便硬認來處。
紙邊末端還有半枚借閱記。不是謝靖的名字，只剩一個“沈”字。
崔推官看見後沉默片刻，讓人查二十二年前州庫所有沈姓經手人。
當晚名單送來，共七人。六人已死，一人仍在朔州。
那人如今是替朝廷複核謝家舊案的沈硯衡。
陶銳當即說要拿人。崔推官讓他先把“借閱記”和“借閱人”分清。紙邊只留沈字，可能是借者、抄者、驗圖者，甚至是後來補寫目錄的人。
“沈硯衡為何從沒提過備患志？”陶銳問。
“也可能他不知道我們找到這條紙邊。”姜照月說。
“你又替他留路。”
“給證據留路。”
兩人爭時，謝臨川把七名沈姓經手人的履歷按年齡排開。二十二年前，沈硯衡只有十四歲，尚未入仕，卻在州學替老師抄書。七人中另有一個沈伯謙，是州庫掌書，正是他的叔父。
借閱記若只寫姓，叔侄都可能。
書吏去翻州學舊賬，帶回一摞被蟲啃過的紙。那年州學確實替州庫抄過河工書，領紙人沈伯謙，實際抄手一欄寫“學童三人”。姓名沒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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