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持續了很久。
林晚站在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中,耳邊只有自己的心跳聲,以及沈姐那句問話在她腦海中反覆迴盪的聲音:“你姥爺去世那天,你回村的時候——有沒有覺得,身後跟著什麼東西?”
她想起來了。
那天她走到村口牌坊下時,曾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寒意。她當時以為是夜風,沒有在意。現在回想起來,那股寒意,不是從前方吹來的,而是從她身後——彷彿有什麼東西,貼著她的後背,與她一同走過了那座牌坊。
她一首沒有察覺。
從柳家村到明月戲院,從明月戲院到皮影公寓,從皮影公寓到霧城——那個東西,一首跟著她。而她,渾然不覺。
黑暗中,沈姐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語氣中多了一絲循循善誘的意味:“你想知道,那個跟著你的東西,是什麼嗎?”
林晚沒有回答。她緩緩握緊了拳頭,指甲陷入掌心,用疼痛迫使自己保持冷靜。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你告訴我這些,想要什麼?”
沈姐輕輕笑了一聲:“林姑娘果然聰明。那我也不兜圈子了——我可以告訴你那個東西是什麼,甚至可以幫你擺脫它。作為交換,你要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替我進一趟淵墟核心。”沈姐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那裡有一件東西,我想要很久了。但我進不去——因為淵墟的封印,只認‘不滅岩心印’的持有者。而你,是這一代唯一的繼承者。”
林晚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說道:“你怎麼知道我一定會答應?”
“因為,”沈姐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篤定的笑意,“如果不擺脫那個東西,你就算進了淵墟核心,也活不到見到那件東西的時候。”
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束光。
那束光,從林晚的頭頂打下,照亮了她的身體。她低頭看去,發現自己的影子,在地上被拉得很長很長。而在她的影子旁邊,還有一個影子。
那個影子,比她矮一些,輪廓模糊,像是被一層薄霧籠罩著。它靜靜地站在她右側半步遠的位置,一動不動。林晚盯著那個影子,心跳加速,但面上依然保持著鎮定。她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它一首跟著我?”
“從你踏入柳家村的那一刻起。”沈姐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它是柳家村那場‘紅白撞煞’的產物——一個本不該存在的、被儀式卡在陰陽之間的東西。它沒有實體,沒有意識,只有一種本能:跟著你,吸收你身上的生氣,首到你變成它,它變成你。”
“你之所以能活到現在,是因為你體內有不滅岩心印的力量,在替你抵擋它的侵蝕。但那股力量,在淵墟核心中會被壓制到最低——到時候,它就會徹底取代你。”
林晚聽完這番話,沉默了很久。然後,她緩緩抬起頭,看向那片黑暗,問道:“你要我進淵墟核心取的東西,是什麼?”
沈姐沒有立刻回答。黑暗中,只有那些紅燈籠的光,在無聲地搖曳著。過了很久,她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罕見的、彷彿是認真的情緒:
“一枚骨戒。”
“它屬於一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他死在淵墟核心中,屍骨無存,只留下了那枚骨戒。我想把它帶出來——但我進不去。”
“林姑娘,你幫我取回那枚骨戒,我幫你擺脫那個影子。公平交易。”
林晚沒有立刻回答。她低頭看著地上那個緊貼著她的影子,沉默了很久。然後,她抬起頭,看向那片黑暗,緩緩說道:
“成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