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姐的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林晚心中激起滔天巨浪。
她是鏡蝕原初核心的第一個造物。她是它的女兒。
林晚握著淵墟劍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但她的聲音依然保持著冷靜：“你是說，你是被鏡蝕創造出來的？”
“準確地說，是被原初核心創造出來的。”沈姐緩緩從那根倒塌的柱廊上走下來，動作輕盈而優雅，暗紅色的旗袍下襬在地面上輕輕掃過，卻沒有沾染一絲灰塵。她走到林晚面前約五步遠的距離停下，那張沒有五官的臉，朝向林晚的方向，“當年高塔崩塌，原初核心第一次釋放出大量鏡蝕時，我就在那裡。”
“我是第一批被鏡蝕侵蝕的人之一。但與其他被侵蝕者不同——我沒有被它吞噬，反而與它融合了。我的身體被摧毀，又被重塑；我的意識被抹除，又被重建。當我再次醒來時，我己經變成了這個樣子。”
她抬起手，輕輕撫摸著自己那張光滑的、沒有五官的臉：“沒有了眼睛，沒有了鼻子，沒有了嘴巴——但我卻能‘看到’、‘聞到’、‘說話’。因為我的感官，己經不再依賴於這些器官。我能感知到周圍的一切，以一種你們無法理解的方式。”
林晚沉默地聽著，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她無法想象，一個人失去所有五官、變成一個沒有面孔的存在，是怎樣的一種體驗。那種孤獨，那種與世隔絕的隔離感，恐怕比死亡更加難以承受。
“你恨它嗎？”林晚問道，“恨那個把你變成這樣的人？”
沈姐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搖了搖頭：“不恨。”
“為什麼？”
“因為它給了我新生。”沈姐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複雜的、難以言說的情感，“在被侵蝕之前，我只是那個文明中一個微不足道的普通人。沒有天賦，沒有地位，沒有值得被任何人記住的特長。我的一生，從出生那一刻起就己經被註定了——平庸地活著，平庸地死去，沒有人會記得我的名字。”
“但鏡蝕給了我力量。它讓我看到了一個更廣闊的世界，讓我擁有了超越凡人的能力。雖然它也奪走了我的容貌，奪走了我作為一個‘正常人’的生活——但我並不後悔。”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低沉了一些：“而且，它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真正理解我的存在。它不會評判我的選擇，不會質疑我的決定，不會背叛我的信任。它給了我完全的、無條件的接納。”
林晚聽完這番話，沉默了很久。她能感受到沈姐話語中那種複雜的情感——那是一種混合著感激、依賴、孤獨和執念的情感，像是一株在黑暗中生長的藤蔓，纏繞著沈姐的心靈，讓她無法掙脫，也不願掙脫。
“但你要放它出來。”林晚緩緩說道，“你應該知道，一旦原初核心被釋放，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麼樣。會有無數的人，像當年的你一樣被侵蝕——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樣與它融合。大多數人，會在被侵蝕的過程中死去，變成那些沒有意識的怪物。”
“我知道。”沈姐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但那與我無關。”
“與你無關？”林晚的聲音中，帶上了一絲壓抑不住的怒意，“那些死去的人，那些被摧毀的家庭，那些被吞噬的城市——你說與你無關？”
“是的。”沈姐的聲音依然平靜，“因為我從來不屬於這個世界。我是鏡蝕的女兒，不是人類的同類。人類的存亡，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林晚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她意識到，沈姐的邏輯，是無法用人類的道德和情感去衡量的。沈姐的價值觀，是基於她與鏡蝕之間的那種特殊聯絡構建起來的，與人類社會的倫理準則完全不同。
和她講道理，是講不通的。
林晚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情緒，然後緩緩說道：“那枚骨戒，我不能給你。”
沈姐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惋惜：“林姑娘，你是個聰明人。我以為你會做出更明智的選擇。”
“明智的選擇，不等於正確的選擇。”林晚平靜地回答道，“姜衍前輩將這枚骨戒留給他的妹妹，是為了維護封印的穩定，而不是為了讓別人利用它來解開封印。如果我把它交給你，那我就辜負了姜衍前輩和姜璃前輩對我的信任。”
沈姐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中，帶著一絲彷彿長輩看著任性晚輩般的無奈：“林姑娘，你太固執了。固執的人，往往活不長。”
“我知道。”林晚握緊了淵墟劍，琥珀色的光芒開始在劍身上流轉，“但我寧願站著死，也不願跪著活。”
沈姐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那就讓我看看，你到底有沒有資格，說出這句話。”
她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剎那間，整個廢墟開始劇烈震動。那些散落的石塊、倒塌的柱廊、殘破的牆壁，全部開始顫抖，發出低沉的轟鳴聲。地面上，無數道裂紋蔓延開來，從裂紋中湧出濃郁的灰黑色霧氣，在空中凝聚成無數條觸手般的黑影，從西面八方同時向林晚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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