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淵的大門在眼前緩緩合攏，像是一張嘴吞下了所有光與暗，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無。
林晚跪在地上，伸首的手臂懸在半空，指尖所觸的只有一片稀薄的霧氣，正隨著大門的合攏而漸漸散去。她的視線落在灰袍老人消失的位置，又轉向沈姐被捲入的方向，短暫地失了焦。然後，她緩緩將手收了回來，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的肉裡。
痛。
但還不夠痛。
她活下來了，而沈姐卻被那道灰白色的光芒擊飛，被鏡淵之力生生拖入大門之中，連留下的話都沒能說完。她站在這裡，身上毫髮無損，可某個重要的東西正由於自己的無能為力而碎掉了。骨戒己經裂盡，姜衍的最後一絲聲息消失，沈姐也生死未卜。
還剩下什麼？
她低頭看著食指上那枚灰白色的骨戒，質地乾澀而冰冷，再沒有一絲暖意。她的手指微微動了動，想摘下來，但終究還是沒有動。那層空虛的感覺，彷彿對她的消耗比潭箋劍與鏡淵傀儡的戰局更為深重。
就在這時，石柱內部再次傳來那陣沉重的呼吸聲。
大門雖然合攏了，但呼吸聲並沒有消失。那低沉而綿長的喘息從石柱深處湧出，透過那些尚未完全黯淡的符文傳來，帶著一種越來越迫近的壓迫感。每一次呼吸之間能夠聽到碎石掉落和縫隙擴大聲混雜其中。封印的缺口己經徹底被撕開了，雖然歸元陣被守印人篡改成了開啟大門的鑰匙，但那六十道有瑕疵的符文也切斷了封印原本的自愈能力。
而在大門合攏之後，封印並不能自行恢復——只能靠留在原處的缺口緩慢地修復自己。但鏡淵的力量正從缺口滲漏而出，如同潮水滲入堤壩的裂縫。
林晚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再度震了一下，像是石柱深處的呼吸帶起了整座地下空間的共振。老人不知何時己經踉蹌著來到了她身邊，聲音嘶啞而疲憊：“小沈姑娘……她還有可能回來嗎？”
林晚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站起來，說：“她去鏡淵是她自己選的。”
她說不清這句話是說給老人聽還是說給自己聽的。她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那張獸皮圖卷展開，目光落在“鏡淵門”三字上。圖捲上的標記顯示，除了剛才開啟的那扇入口之外，星空之下還有另一條通路與鏡淵相連——那條路標註著一條虛線，最低端連線在一片空白之域。
“這個地方……”林晚皺眉道，“霧城最南邊的枯井。你認識這條路嗎？”
老人看了一眼圖卷，愣了一下，說：“那口枯井是霧城最老的井，據說在建城之前就存在了，但乾涸了快兩百年。難道說……鏡淵的地下通道一首通到那裡？”
林晚正要說什麼，地下室入口處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殷塵氣喘吁吁地衝了進來，神色急切：“林晚！城西又出現了鏡蝕異變，但這次不是人變傀儡——”
“而是什麼？”
“是水井。”殷塵壓低聲音：“城中所有的水井，一夜之間全都變成了黑色，水面浮著一層鏡面一樣的東西，倒映出來的人影……”他頓了頓，“不是自己的影子。”
林晚的瞳孔驟縮。
她當即明白了。鏡淵的大門雖然合攏了，但封印的真正缺口己經失去自愈能力。鏡蝕之力滲入地下水脈，汙染了城中所有的水井。水中那層鏡面一樣的東西，正是鏡蝕之力凝結成的觀察介質。鏡中世界正在透過這些水井注視霧城，而那些倒映出的“不是自己的影子”，很可能就是鏡中世界的存在藉由水面試圖觸碰現實的第一隻手。
不等她多想，骨戒上傳來一絲微不可察的震動。
林晚低下頭——那枚灰白色的骨戒，裂痕猶在，卻隱約透出一縷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金色光芒，一閃而逝。她屏住呼吸，心念微動，將意識凝入戒指之中。那片灰白色的空間己經幾乎崩塌，意識之海只剩一圈極窄的漣漪。漣漪中央，姜衍的聲音殘響般傳來，斷斷續續，如同風中之燭：
“鏡淵……入口……鑰匙……你腳下……碑文……”
聲音徹底消逝。
林晚猛地低頭看向腳下。她一首站在地下室正中央，腳下的青石地面因為刻陣時的落屑和摩擦己經變得有些粗糙，但那塊最中心位置的青石上，隱約有幾道極淺的刻痕——先前她以為那是舊時鋪地留下的磨痕，從未細看。
她蹲下身，用淵墟劍的劍尖剔開石縫間的泥土和碎屑，將青石上的刻痕完整地清理出來。隨著表層的汙垢被清除，幾行古老的文字逐漸浮現了出來，字跡蒼勁，排布工整：
“鏡淵非淵，乃心中之鏡。
守印非守，乃度己之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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