珵乾靜靜地蜷縮在角落裡,目光始終落在珵乾和珵凰身上,看著他們盡情地展示著技藝,心中不禁湧起一股強烈的自卑感。他死死地盯著父王那充滿讚賞與喜愛的眼神,恨不得立刻衝上前去將一切都毀掉,但最終還是無力地垂下了頭。
珵乾暗自懊惱,如果當初沒有斷掉自己的一條胳膊來為弟弟提供能量該有多好啊!這樣一來,或許如今能夠像其他兄弟姐妹一樣自由自在地修習法術,而不是被困在這裡,眼睜睜地看著別人成長進步。
有時候,珵乾甚至會產生一種可怕的念頭:也許弟弟根本就不該來到這個世界上。畢竟正是由於他的存在,才導致了自己如今這般悽慘的境地。然而每當這種想法浮現出來的時候,珵乾又會深深地自責,認為自己太過自私無情。
從那天開始,珵乾再也無法忍受待在九十九層的天地殿裡。那裡每一處地方、每一件事物都會讓他想起自己的無能與痛苦。於是,他常常選擇離開宮殿,來到八十六層侍衛們日常訓練的場所——侍衛練習場度過漫長的下午時光。
在眾多侍衛之中,有一個名叫林風的人引起了珵乾的注意。林風長得眉清目秀,英俊非凡,尤其是他手中的長劍更是使得出神入化,令人讚歎不己。每當他揮舞寶劍之時,那件玄色的袍子便會隨風飄起,彷彿一隻展翅翱翔的雄鷹;汗水沿著他修長的頸項滑落,滴落在衣襟之上,散發著一種原始而狂野的生命力。珵乾看著他,心裡會湧起種奇異的感覺——不是羨慕,不是嫉妒,而是想觸碰,想將那份鮮活牢牢抓在手裡。
他開始頻繁召見林風。讓他陪自己下棋,讓他讀兵書給自己聽,甚至讓他坐在身邊,看著自己用僅剩的右手笨拙地練字。林風起初拘謹,後來漸漸放鬆,偶爾會笑他握筆的姿勢像個初學的孩童。
“王子的字雖慢,卻比侍衛營的文書工整多了。”林風替他研墨,袖口沾了點墨汁,他不在意地用手指擦掉,“若是用心練,將來定能自成一體。”
珵乾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側臉,聞著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突然伸手,撫上他的臉頰。林風渾身一僵,猛地後退半步,驚愕地看著他:“王子……”
“別動。”珵乾的聲音有些發緊,他從未如此失態過,可指尖觸到的溫熱肌膚像有魔力,讓他捨不得收回手,“讓我看看。”
林風的臉頰泛起紅暈,眼神躲閃,卻沒再後退。珵乾的手指順著他的下頜線滑到脖頸,那裡的皮膚更燙,能清晰地感受到脈搏的跳動。他突然覺得,這比看珵傑練“壺天”術、看珵凰變蝴蝶有趣多了——林風是活的,是熱的,是能被他觸碰的。
從那天起,珵乾變得越發古怪。他不再去迴廊看練武場,整日把自己關在天地殿旁邊的小殿裡說是要研究兵法韜略,只召見林風。他讓林風陪他飲酒,喝到微醺時,會拉著林風的手,說些顛三倒西的話——說他斷臂後的疼,說他練不成法術的苦,說他看著哥哥和妹妹的嫉妒。
林風總是安靜地聽著,偶爾遞上杯醒酒湯,眼神里帶著同情。
“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一次酒後,珵乾趴在桌上,眼淚混著酒液滴落,“連個侍衛都不如……”
林風蹲下身,輕聲道:“王子只是運氣不好。若不是為了護幼弟,憑王子的聰慧,定能比大王子西王女更厲害。”
這句話像道暖流,淌過珵乾冰封的心。他猛地抬頭,吻上了林風的唇。
林風的唇很軟,帶著酒的辛辣。他起初是懵的,隨即想推開,卻被珵乾死死按住。珵乾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緊抱著他,舌尖蠻橫地闖入,帶著絕望的瘋狂。
“別離開我。”他喃喃道,“只有你……只有你不會笑我……”
林風最終沒有推開他。或許是同情,或許是敬畏,或許是別的什麼,他任由珵乾抱著,首到窗外的月光爬上案頭。
此後,天樞殿漸漸有了流言。說二王子性情大變,整日與侍衛廝混,斷了手臂,連心性都扭曲了。珵傑勸過他幾次,被他冷言頂回!
他竟然將那本傳說中的七十二地煞秘籍傳授給了林風,並囑咐他要扮成侍女的樣子,這樣就能夠留在偏殿過夜。畢竟按照規矩,侍衛們是絕對不允許登上九十層樓以上的地方的!每到夜晚來臨的時候,他都會悄悄地伸出手去撫摸著林風那完好無損的雙臂,靜靜地聆聽著他那輕柔而又平穩的呼吸聲,如此這般,他才能夠稍稍安心下來,進入夢鄉之中。
其實他心裡非常清楚,這種行為是錯誤的,更是被世俗所唾棄和鄙夷的所謂“龍陽之好”。然而儘管如此,他卻始終無法抑制住內心深處對林風的那份情感與依賴——唯有置身於林風身旁時,他方能感受到自身並非一個毫無價值、滿身缺陷的廢人。
就在某一天晚上,珵凰偶然間目睹了林風身著一襲華麗的侍女裙裝,嫋嫋娜娜地從偏殿走出來。剎那間,她驚愕得瞠目結舌,手中緊握著的那塊精緻的桂花糕也不由自主地滑落至地面之上。面對眼前這一幕,珵凰終究還是沒有勇氣開口詢問,但她眼眸之中流露出的憂慮之色卻是愈發濃重起來……珵乾看著她躲閃的目光,突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他知道自己成了天樞殿的笑柄,成了弟妹眼中的怪物,可他不在乎了。左臂己斷,法術修煉不成,他剩下的,不過是這點能抓住的溫暖,哪怕這溫暖見不得光,哪怕這溫暖是扭曲的執念。
偏殿的燭火徹夜不熄,映著兩個依偎的身影。珵乾枕在林風的肩頭,聽著他的心跳,鐵杖被他攥在手裡,冰冷的觸感讓他稍稍清醒。他知道這樣下去終有一日會出事,卻像沉溺在“嫁夢”術的幻境裡,寧願醉生夢死,也不願面對那個殘缺的自己。
玉蘭花落了又開,練武場的喝彩聲依舊,而珵乾的偏殿,成了天樞殿無人敢提的角落,藏著一個斷臂皇子的執念,和一段見不得光的糾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