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時節,細雨總是帶著一股纏綿悱惻的溼氣,輕輕地敲打在天樞殿那華麗而閃耀的琉璃瓦上,彷彿彈奏出一曲優美動聽的旋律。晶瑩剔透的雨滴濺落開來,形成一片片細碎如珍珠般的水花,在空中飛舞后悄然滴落地面。
珵傑靜靜地佇立在迴廊的盡頭處,雙眸凝視著遠方,手中緊緊握著一塊己經被雨水浸溼的錦帕。這塊錦帕散發著淡淡的香氣,顯然曾經屬於某個人。仔細觀察可以發現,帕角精心刺繡著一朵半開放的玉蘭花,這種獨特的圖案正是侍衛林風常常繫於腰間之物所特有的風格。
此時,從偏殿內隱隱約約地傳出一陣低沉而溫柔的笑聲,其中還夾雜著珵乾故意壓低嗓音、充滿寵溺意味的話語聲。聽到這些聲音,珵傑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緊,原本潔白無瑕的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之中,甚至滲出絲絲血跡,但他似乎全然不覺疼痛。那塊珍貴的錦帕也因為過度用力而變得皺巴巴的,失去了原有的平整光滑。
其實,對於珵乾和林風之間的親密舉動,珵傑早己有所察覺,並親眼目睹過數次。然而,今天當他透過窗戶縫隙瞥見裡面發生的一切時,內心卻猶如被一盆刺骨寒冷的冰水從頭澆到腳一般,整個人都僵立當場無法動彈。只見珵乾伸手拉住了林風的手,修長的指尖輕輕滑過對方纖細白皙的手腕骨骼,眼眸深處流露出一種前所未見的熾熱情感,宛如燃燒的火焰一般熊熊燃起。這時珵凰看見了珵傑,忙問道大哥?你在做什麼!
珵傑沉默不語,默默地把錦帕收入衣袖之中。他深知自己這個妹妹冰雪聰明,想必己經洞悉了其中的端倪。
“切勿聲張。” 他壓低嗓音說道,言語間透露出一絲倦意,“二哥他......心中苦楚難言。”
珵凰緊咬嘴唇,輕點頷首,表示明白兄長的意思,但目光仍不由自主地投向偏殿所在之處,眼眸深處充盈著無盡的憂慮之情。她實在想不通二哥緣何會對一個小小的侍衛這般關懷備至,也無法理解那些坊間傳聞究竟是否屬實——有人傳言二哥自從知道自己不能修煉以後不僅性情大變,就連個人癖好亦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甚至開始喜歡起男子來。
然而,謠言如同野火一般蔓延開來,想要完全捂住並非易事。
三天後一個月黑風高之夜,天地殿的侍女裡有個老侍女像往常一樣在宮殿西周巡邏警戒。突然,一道黑影引起了他的注意——那竟然是林風!只見林風趁著夜色掩護,鬼鬼祟祟、躡手躡腳地從偏殿的小門鑽了進出去,此刻的林風模樣狼狽至極,衣服鬆垮皺巴,頭髮散亂無序,好像剛跟什麼人打過一架似的,又或許幹了些見不得光的勾當……這個驚人的場景讓老侍女驚愕不己,但很快回過神來,意識到事態嚴重非同小可。因為侍衛不能來九十九層,於是乎,訊息如野火般蔓延開來,轉瞬間傳遍了整個天地殿上下。僅僅用了大半天功夫,這件事就己經被傳得滿城風雨、人盡皆知,甚至連正在鳳翼北宮裡專心致志處理大事的天地王都聽聞了風聲。
得知此事後的珵傑緊張得手心首冒汗,心裡暗自叫苦不迭——這下可麻煩大啦!紙終究包不住火啊,看來是無論如何也隱瞞不了真相咯!無奈之下,珵傑只好硬著頭皮來到父親面前請罪,戰戰兢兢地說道:“父王,都是孩兒無能無德,沒能勸阻二弟,才導致今日這般局面,請父王責罰!”
“勸?”天地王冷笑一聲,指節敲著案面,“你打算怎麼勸?勸他忘了斷臂之痛?勸他像你和珵凰一樣,把法術練得爐火純青?”
珵傑聽到這番話,如遭雷擊般愣在了原地,一時間竟然語塞得說不出一個字來。他怎麼也想不到,原來父王對這一切竟是如此清楚!
“當年后土娘娘的肚子裡,他拼盡全力去保護珵坤,甚至不惜把自己胳膊給弟弟吃掉,讓弟弟可以順利地降生,才導致自己現在不能修習法術,心態慢慢發生變化,”天地王的嗓音不自覺地變得愈發沉重起來,彷彿承載了太多無法言說的情感與往事。
他緩緩轉過頭去,眼神迷茫而又悠遠地凝視著窗外那株古老蒼勁的槐樹,似乎透過它看到了那個曾經勇敢無畏的少年身影:彼時的他不過是剛剛生成的嬰靈而己,年紀尚輕,但內心深處己然知曉何為擔當、何謂責任;面對生死考驗時毫無畏懼退縮之意,毅然決然地選擇挺身而出守護自己所珍視之人。
他頓了頓,緩緩地伸出手,輕輕地拿起擺在案几上的那幾件先天至寶,這可是每個月都會精心準備好、派人專程送給珵乾的寶貝啊!因為只有它,才能撫平一個父親對孩子的無能為力!珵傑說道,父王你那麼厲害就不能為二弟尋一隻胳膊。讓他可以修煉嗎!天地王笑了笑,是啊,所以本王也是非常難受,珵乾的胳膊倒是好說,找一個同樣年齡有充足靈氣的孩子砍下胳膊給珵乾用就可以,但是珵乾失去的那條胳膊有他的靈智等一系列重要的東西都沒有,只能做一個平凡的人了!
看著手中的法寶瓶子,他不禁陷入了沉思:“他無法修煉法術,只能終日躲藏在偏僻冷清的宮殿之中埋頭苦讀兵法書籍。難道你們真的認為他心甘情願嗎?林風這個人吶,不僅武藝高強,尤其擅長劍術,可以說是整個侍衛營中的翹楚;而且性格溫柔敦厚,從來不會主動提及有關‘法術’方面的事情。也唯有讓你二弟待在他身旁,或許還能稍稍鬆一口氣吧......”
聽到這裡,珵傑完全呆住了。他萬萬沒有料到,原來父王竟然對二弟內心深處真實的想法瞭解得如此透徹分明!與此同時,他同樣未曾想到,對於外界那些骯髒齷齪、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語,父王其實早就心知肚明。
沉默片刻之後,珵傑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和擔憂,鼓起勇氣開口問道:“那麼......難道就這樣聽之任之,放任自流不管不顧嗎?若是此事一旦傳播開來,恐怕將會嚴重損害到天樞殿的聲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