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宮的玉階在腳下延伸,天地王踏過最後一級臺階時,周身的雲氣悄然散去,露出玄色常服——他換下了象徵權柄的王袍,只在腰間繫著那枚刻著“土”字的玉佩,是當年后土入鎖靈淵前,他以心頭血溫養的護身之物。
“大王,您真的要獨自一人前往嗎?”鳳翼大將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其中夾雜著幾分擔憂和不捨。
天地王緩緩轉過身來,看著鳳翼那微微隆起的腹部,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柔情。他抬手示意鳳翼不必再多言,然後走上前去,輕輕地抱住了她。
“放心吧,我會沒事的。”天地王溫柔地說道,“你現在有身孕在身,要多注意休息,有些事情可以交給手下的人去做,不必事事都親力親為。”
鳳翼的眼眶紅腫,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她哽咽著說道:“可是大王,我真的很擔心您……”
天地王微笑著安慰道:“我又不是去送死,你何必如此傷心呢?”他輕輕拭去鳳翼眼角的淚花,然後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
鳳翼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她知道天地王決定的事情是無法改變的,於是她點了點頭,說道:“好,大王,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天地王再次給了鳳翼一個擁抱,然後轉身毅然決然地走向那道總部連線冥界的結界。
當他穿過結界的瞬間,一股幽冥的寒意如潮水般湧來,將他緊緊包裹。這股寒意與天界的暖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彷彿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忘川河的水呈現出一種墨色,緩緩流淌著,河面上漂浮著的引渡燈忽明忽暗,給整個場景增添了一絲詭異的氛圍。那微弱的光芒映照在岸邊的彼岸花上,使得這些原本鮮豔的花朵也顯得有些詭異的紅色。
天地王的目光落在那縷熟悉的青芒上,那是他此行的目標。他邁著輕盈的步伐,如同風一般,悄然無聲地朝著那青芒走去。他的腳步如此之輕,甚至連奈何橋邊的石獅子都未曾被驚動。
后土殿的殿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淡淡的草木香——那是后土用靈力催生的幽冥草,本該在無妄淵底枯萎的植物,此刻竟在殿內抽出新葉。天地王推門而入時,正撞見后土彎腰給草葉澆水,青裙的下襬沾著些泥土,側臉在燭火下顯得格外柔和。
“你來了。”后土回頭,眼底閃過一絲驚喜,隨即又恢復了平靜,“我猜你會親自來。”
天地王走到她身邊,目光落在那株幽冥草上:“你的‘土’字訣,連冥界的死物都能盤活了。”
“不過是借了地脈的氣。”后土輕聲道,“就像有些人心思藏得再深,也會借旁人的手露出馬腳。”她緩緩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案几上那捲帛書上。這卷帛書是御靈所查,上面詳細記錄著冥王近半年來與無妄淵的聯絡情況。令人驚訝的是,冥王在這短短半年裡與無妄淵的聯絡,竟然比過去十年加起來還要頻繁。
她不禁感嘆,自己創立冥界己有多年,卻沒想到如今還要依靠你的人來調查冥王的舉動。這些年來,她歷經風雨,一路走來,卻連一個真正的心腹都沒有。
就在這時,天地王突然發出一陣冷笑:“你把權力都交出去了,如今不過是坐鎮冥界罷了!你凡事都讓冥王去處理,就算有人向你告密,你也只會包庇冥王。如此一來,又怎麼可能會有心腹呢?”
面對天地王的質問,后土頓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應。她心中明白,天地王所言不假,自己確實在處理冥王的問題上有所偏袒,這或許也是導致她至今都沒有心腹的原因之一。
沉默片刻後,后土將目光重新投向那捲帛書。帛書上的字跡是用冥界特有的“蝕骨墨”寫成的,這種墨水帶有冥界的陰氣,筆畫間泛著絲絲黑氣,顯得格外詭異。
仔細閱讀帛書上的內容,后土的眉頭愈發緊皺。原來,冥王上個月以“加固封印”為藉口,從后土殿取走了三枚“鎮淵符”。然而,無妄淵的封印不但沒有得到加強,反而比之前還要薄弱了三成。天地王指尖撫過帛書上的符印,眉頭微蹙:“鎮淵符需以冥界主脈的靈力催動,她拿符卻不加固,反倒像是……在給裡面的東西開門。”
“不止。”后土走到殿角,移開一尊判官石像,露出後面的暗格,裡面放著幾枚青銅令牌,與之前燭龍提到的樣式一模一樣,“兵諫那天,有三個鬼將帶著這種令牌,說是‘奉冥王令’調動陰兵。但我查了冥界的調兵冊,根本沒有這道命令。”
天地王拿起一枚令牌,指尖凝聚起一縷金光,令牌上的紋路頓時清晰起來——那是用上古文字刻的“破”字,邊緣還殘留著混沌氣的腥甜。“是無妄淵底的氣息。”他沉聲道,“她故意放出假命令,讓鬼將們以為兵諫是冥界內部的事,實則是在給混沌氣製造機會。”
后土走到他身邊,兩人的衣袖不經意間碰到一起,都微微一頓,又裝作若無其事地移開。“還有更可疑的。”她聲音低了些,“三年前從無妄淵逃出去的那幾個大能,當年負責看守他們的,正是冥王的心腹。”
天地王抬眼看向她,目光深邃:“你是說,那些大能不是自己逃的,是被她放的?”后土娘娘說道我也是後知後覺的!
“否則以無妄淵的結界,就算是金仙也未必能悄無聲息地破陣。”后土點頭,“她放走大能,再煽動兵諫困住我,就是想讓冥界亂起來,好趁機徹底開啟無妄淵的封印。”
殿外忽然傳來陰兵巡邏的腳步聲,兩人同時噤聲。待腳步聲遠去,天地王才低聲道:“她這麼做,就不怕被發現?冥界主脈的靈力與她的魂體相連,一旦封印破開,她自己也會被混沌氣反噬。”
“或許她覺得,能借混沌氣的力,徹底掌控冥界。”后土望著殿外的黑暗,“就像有些人覺得,只要能達到目的,犧牲誰都無所謂。”虧我把她當做親生女兒對待,說罷沉重的嘆息了一聲!殿內的燭火輕輕晃動,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彷彿再也分不開。無妄淵的風還在冥界遊蕩,但此刻,后土殿內的暖意,卻比任何結界都要堅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