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的忘川河畔,向來都是嗚咽之聲不絕於耳,那聲音彷彿比潺潺流淌的河水還要稠密許多。剛剛死去的魂魄們,都拖著生前未能了結的執念,在奈何橋邊踟躕不前。他們或悲泣著尚未償還的債務,或呼喊著未曾說出的別離,但唯獨那個小女孩的魂魄,宛如一塊被水浸溼的棉絮般靜謐無聲。
只見她靜靜地蜷縮於三生石投下的陰影之中,身體的一半己然陷入了忘川河那濃稠如墨的淤泥之內。按照常理而言,魂魄理應是輕飄飄、毫無重量可言的存在才對,可這個小女孩的魂魄卻是異常沉重,似乎有千斤重擔壓在身上一般。不僅如此,她的全身還被一層灰濛濛的汙濁霧氣所籠罩,看上去就像是蒙上了一層難以化開的血痂。那雙原本應該長有雙眼的眼眶此刻己是空空蕩蕩,只剩下兩個黑漆漆的窟窿正默默地凝視著眼前波瀾不驚的河面。而在她那條斷裂的腿部殘端處,則不斷有絲絲縷縷的汙濁霧氣從裡面掉落出來,彷彿這些霧氣正在源源不斷地滲出鮮血一樣,永無止盡。
小女孩沒有任何反應,但她的嘴唇卻不停地蠕動著,彷彿在努力發出某種微弱的聲音。終於,一絲細如蚊蠅般的低語從她的喉嚨深處艱難地擠出:“我有爹孃......我不是沒爹孃的孩子......”
這種情況,無常己經司空見慣,所以他甚至連頭都懶得回一下,只是隨意地揮動手中的鐵鏈,準備轉身離去。然而就在這時,小女孩卻突然伸出手緊緊抓住了他的褲腳!那隻小手冰冷刺骨,還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無常心中一驚,連忙低下頭看去,頓時嚇得亡魂皆冒——只見小女孩的掌心之中,竟然死死握著半塊沾滿鮮血的玉牌,而玉牌之上,則清晰地雕刻著半個“雲”字。
“這是......”無常的瞳孔猛地收縮起來,因為他一眼就看出這塊玉牌的材質絕非普通之物,反而更像是出自天地宮中的物品。面對如此重要的東西,他再也不敢掉以輕心,急忙用力拉扯鐵鏈,想要把小女孩的魂魄從泥潭中硬生生地拖拽出來,並對她說道:“快跟我走!
此時此刻,珵坤正端坐在冥界的卷宗庫裡,全神貫注地翻閱著一本本厚厚的生死簿。案桌上擺放著一盞精緻的琉璃燈,燈光閃爍不定,使得他身上那件象徵著無上權力的玄色朝服上所繡制的星辰紋路也變得時隱時現。作為冥界之王,珵坤肩負著管理世間一切帶有奇異現象之魂魄的重任,特別是那些......極有可能與神秘莫測的天地宮存在關聯的魂魄。““大王,勾魂無常帶了個小女孩的魂魄過來,說是這個小姑娘手中拿著一件很重要的物品。”侍從畢恭畢敬地說道,並小心翼翼地將那塊半塊玉牌呈遞給面前的男子——珵坤。
當玉牌被遞近琉璃燈時,突然間,它開始散發出微弱而細碎的光芒。令人驚奇的是,原本刻在玉牌表面的那個“雲”字竟然緩緩漂浮而起,然後在柔和的燈光中轉了整整半圈後,又穩穩地落回原處。
珵坤凝視著這塊神秘的玉牌,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之色。他伸出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玉牌,剎那間,一股強大的電流傳遍全身,讓他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
這塊玉質地細膩光滑、溫潤剔透,隱隱約約還能感受到其中流淌著的絲絲靈氣。毫無疑問,這絕對不是普通之物,而是隻有當年雲天之殿的守衛才能擁有的獨特身份標識牌!
要知道當年雲天之殿曾經遭遇過一場驚天動地的大劫難。那場災難使得無數生靈塗炭,就連當時駐守在此處的所有守衛也未能倖免,他們最終全部魂飛魄散,屍骨無存。然而,如今為何會有這麼一塊殘缺不全的玉牌出現在一個平凡無奇的凡間小女孩手中呢?。
想到這裡,珵坤心中不禁湧起一連串疑問和擔憂。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略顯緊張的情緒,開口問道:“那麼,這個小女孩現在身在何處?”珵坤心急如焚,大步流星地衝出卷宗庫。一眼望去,只見一個小女孩的魂魄正雙膝跪地,半截身軀己然變得半透明狀,口中仍唸唸有詞:“爹爹孃親......人家沒有弄丟那塊玉佩啊......我還記得回家的路呢......”
珵坤見狀心生憐憫,趕忙蹲下身子,放輕腳步,試圖用最溫柔和藹的語氣問道:“小朋友,你能告訴叔叔你叫什麼名字嗎?還有這塊玉佩又是誰交給你的?
聽到有人說話,小女孩窩卻首首地盯著珵坤,彷彿能穿透他的靈魂一般。剎那間,女孩全身猛地顫慄不止,渾濁迷濛的霧氣之中更是猛然迸射出幾絲刺目的猩紅光芒!只聽她繼續喃喃自語道:“爹...娘...他們都是雲天之殿的守衛者吶......他們曾經跟我說過......一定要好好守護著我......”
這些支離破碎、時斷時續的言語,宛如被敲碎的玻璃殘渣,艱難地從她乾澀嘶啞的喉嚨裡滾落而出。然而正是憑藉著這般零碎的片段,珵坤才得以勉強拼湊出一些隱約可見的線索和輪廓來。
那一年,風雲變色,天地無光。雲天之殿遭受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浩劫——那些從冥界逃出的大能們如潮水般湧來,對這座神秘而莊嚴的宮殿展開了瘋狂的圍攻。
當時剛剛三歲的她,還懵懂無知。她的父母都是守殿的忠誠侍衛,但面對如此強大的敵人,他們也無能為力。匆忙之間,父親將她藏匿於殿後一處隱蔽的暗格內,並囑咐道:“孩子,拿著這塊玉牌,等有機會一定要找到大王,只有他才能保護好你!”母親則淚流滿面地撫摸著她的小臉,哽咽著說:“記住,去找我們的大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