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停雪在門外站了很久。
他端著一碗已經重新熱過的粥，站在那扇虛掩的門外，月光從他的肩頭滑落，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沉默的影子。
他聽到了。
隔著那扇門，他聽到你帶著哭腔的那一句——“師兄……我想回家了。”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應該走開。
這句話不是對他說的，你此刻想見的人不是他，你想要的那個會照顧你的人遠在西北大漠，而他是誰？
他只是一個連粥都喂不進去的、笨手笨腳的外人。
他應該走開。但他沒有。
他站在那裡，想起你剛才趴在枕邊吐得昏天黑地的樣子，咳得眼眶發紅、連喘氣都費力；想起你閉著眼、有氣無力地說“空腹灌藥是嫌我死得不夠快嗎”。
他走了之後，你怎麼辦？
江停雪閉了閉眼，然後推開了那扇門。
他進去的時候，你正側躺在被子裡，臉朝裡，呼吸又淺又急，像一隻被困在淺灘上的魚，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微微的顫抖。
他把粥碗放在床頭，在床邊站了片刻，然後俯下身，伸出手，一手穿過你的頸下，一手托住你的膝彎，將你輕輕抱了起來。讓你靠在他懷裡。
然後他愣住了。
你太輕了。輕得像沙漠裡被風一吹就會散開的沙蒿，讓他覺得自己一隻手就能把你整個人托起來。
他印象中的你不是這樣的。他印象中的你，能站在擂臺上用一把糯米贏了他，能在擂臺上一邊走神一邊躲蘇臨淵的劍，能穩穩當當地贏下各種各樣的對手。
所以他從來沒有注意過你的身體——原來這麼瘦。瘦得像一副骨架外面只蒙了一層薄薄的皮肉，瘦得他懷疑你有些營養不良，抱你在懷裡的時候甚至不敢用力，怕一用力就會弄疼你。
原來你不是什麼一路黑馬殺進決賽的畢墟門高徒，你只是一個十八歲的、瘦條條的姑娘。
他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發緊。
他把你在懷裡的位置重新調整了一下，讓你靠在自己的臂彎裡，然後端起那碗粥，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你唇邊。
你沒張嘴。
他把勺沿輕輕抵住你的下唇，試圖喂進去一點——但你的唇緊閉著，粥順著你的嘴角滑落下來，滴在被子上。
他放下勺子，用拇指替你擦掉嘴角的粥漬，頓了一下，又舀了一勺，又試了一次。還是喂不進去。
你燒得迷迷糊糊，所有喂到嘴邊的東西都被你下意識地拒之口外。
他又試了第三次。第四次。他把粥的溫度、喂的角度調了一次又一次。他甚至試過先把粥抹在你嘴唇上，誘你自己張嘴去舔——但你連這個力氣都沒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