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勢已經映紅了半邊天的時候，你們三個人已經跑出了三條街。
你也不知道是誰先停的。大約是跑著跑著你發現腳下已經不是青石板了，是泥土和碎石子——你們跑出了城。
你又踉蹌了幾步，終於在一道河堤邊上剎住了腳，然後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火燒過的餘燼味。
你沒有力氣說話，也顧不上什麼形象不形象了，就地往草地上一坐。
坐下去的時候你的腿是軟的，屁股落到地上那一下你甚至感覺不到疼，已經累麻了。
大病初癒，這一晚上把你累的夠嗆。
你坐著喘了一會兒，又覺得坐著不夠，索性往後一倒，整個人攤在了草地上。夜露浸透你的衣背，涼意滲進來，和你臉上被火烤出來的餘溫撞在一起，舒服得你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天空在你眼前鋪開，深藍色，雲層很薄，月亮被遮了大半，邊緣泛著一圈毛茸茸的光。
你閉了一會兒眼，然後聽見草地窸窣響了一聲。你睜開眼偏頭去看——蘇臨淵在你左側坐下來了，手臂搭在屈起的膝蓋上，低著頭緩了幾口氣。
然後他側過頭來看你，目光在你臉上停了一瞬，忽然皺了皺眉。
“別動。”他說。
你還沒來得及問“怎麼了”，他已經從懷裡掏出一塊帕子，起身去河邊浸了浸水，然後俯過身來，伸手極輕地按住你的下巴，用那塊溼帕子擦拭你的臉頰。
帕子涼涼的，把剛才沾的灰塵和煙氣擦去了一些。他的長髮落在你頸側，有點癢。
他一寸一寸地擦過去，從顴骨到鼻樑到下巴。你有些不自在地想往後躲，但他按在你下巴上的手指很穩，你沒能躲開。
“……行了行了。”你小聲嘟囔。
他收回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成果，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忽然抬手，從你的髮間捻下一截燒焦的髮梢，在你面前晃了晃：“燎到了。”
你接過那截焦發，指尖捻了一下，碎了。你心疼地“啊”了一聲：“我的頭髮——”
蘇臨淵笑了一聲，把帕子收回懷裡：“這麼胡鬧，命還在就不錯了，回去養養就長出來了。”
你心疼地又捻了一下那截焦灰，然後想起什麼，偏頭看了一眼右邊。江停雪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坐下了。
他沒有靠得很近，隔了大約一個人的距離，坐在河堤的斜坡上，刀橫放在膝上，目光定定望著河面。
你看了看右邊的江停雪，又看了看左邊的蘇臨淵，三個人就這樣在河堤上坐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弧形，沒有挨著，但也沒有離得很遠。
你也不知怎麼的，突然蹦出一句話：“都躺下歇會兒，別客氣，就當是自己家。”
說完你自己都忍不住哈哈兩聲——什麼自己家。
蘇臨淵看了你一眼，嘴角浮起一點笑意：“沈姑娘真是體貼大方。”
他倒是不扭捏，往後一倒，躺在了草地上，雙手枕在腦後，望著夜空，舒出一口氣。
江停雪還沒動。
你和蘇臨淵兩個人都側頭看向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