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停雪被兩道目光同時注視著,沉默了片刻,把刀放到身側,也在草地上躺了下來——動作有些生硬,像是很少做這種事,但他躺下來之後,望著頭頂那輪被雲層遮了大半的月亮,呼吸也漸漸放長了。
……
你們三人沉默地躺著。
你閉著眼,腦子裡那些東西又開始往外冒——那些姑娘跑出去以後有沒有地方去,那些老鴇會不會派人去追,她們會不會又被捉回來,你這一把火到底是真的救了她們,還是隻是讓她們換一個地方受苦。
你想著想著,又覺得不對。你想:如果連這一把火都沒有,她們就連跑的機會都沒有。
你想起小時候見過的那些逃荒的人。他們也不知道前路有沒有吃的,但他們還是走了。因為留在原地只有死。走一步,就離死遠一步。
“窮則變,變則通”,這是你從卦書上看到的。你想著想著,忽然笑出了聲。
“笑什麼?”是蘇臨淵的聲音,懶洋洋地從你右側傳來。
你沒有睜眼,語氣輕快:“我在想——自由真好。”
你頓了頓,又說:“都說俠以武犯禁。可是那些清湯大老爺管不到的地方,那些連月光都照不進去的犄角旮旯——不就得咱們這些會武功的人來管嗎?所以啊,不要去想那麼多,能救一個是一個。能燒一間是一間。”
你說到這裡,忽然氣又上來了,你睜開眼,望著頭頂被雲層遮了大半的月亮,聲音拔高了半度:“所以啊——那些人把揚刀大會當什麼了!那是天下習武之人五年一次的盛會!如果連練武的人都不能隨心所欲當大俠,都要看錢的臉色、看權的臉色——這個世界就完蛋啦!”
夜風穿過河面吹過來,帶著水汽和草木的氣息。草地上安靜了一會兒,有人出聲了。
“不會完蛋的。”開口的是江停雪。
你沒想到江停雪會接你的話。你偏過頭看他。他躺著,望著夜空,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看你。
“只要還有人在做俠客該做的事,就不會完蛋。”
你愣了一下。然後轉回頭,又閉上眼,彎了彎嘴角。
是啊……像蘇臨淵,這事明明跟他八竿子打不著,他還是以身入局。而江停雪……
你想起那人說的話,心中隱隱有些擔憂。
你又睜開眼,偏過頭看向他,發現他竟然也在看著你。
他沒料到你會忽然轉過頭,呼吸一滯。
夜色很黑,只有月光隱約映出你們的輪廓。你明明看不清他的臉,心跳卻莫名其妙加快了。
你忙別過臉,又閉上眼睛。
太犯規了。
……
你在夜風溫柔的撫慰和聲聲蟲鳴中昏昏入睡,迷濛間感覺到有一張寬大的袍子落在你身上。暖暖的,好聞的。
又不知過了多久,你隱約覺得自己被掂了一下,然後趴到了一個堅實溫暖的背上。你試圖掀起眼皮看看怎麼個事,但眼皮太重了掀不開。
算了,繼續睡吧。這個一顛一顛的感覺像搖搖床,還挺助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