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亭外，官道兩側的柳樹被秋風吹得嘩嘩響。
你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來路。斷鴻山莊的輪廓已經縮成天際線上一道灰色的影子，揚刀大會的綵綢還沒拆完，遠遠能看見幾面殘旗在風裡翻卷。
五千兩黃金的銀票在你懷裡，厚厚一疊，用油布裹了兩層，貼身放著。你出發前數了三遍，每一遍數字都對，但你總覺得不真實。
“送這麼遠，沒必要吧？”
蘇臨淵騎著馬在你左側，陸蘊秋跟在他身後牽著匹馱行李的騾子。他聞言笑了一下：“你現在身負鉅款，我不放心。”
你說不過他，閉上嘴繼續趕路。
沿途他又絮絮叨叨叮囑了許多——什麼“這一路雖不算遠但也不近”、什麼“銀票分開放”、什麼“遇事報滄瀾劍宗的名號比報畢墟門好用”。你一一應了，偶爾頂一句嘴。
江停雪倒是不說話，除了城門口說了句“友人一場，自當相送”，到現在一個字都沒說過。你偷偷看了他一眼。他只是策馬跟著你們，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看不出在想什麼。
到了十里亭，蘇臨淵忽然說：“馬累了，歇一歇。”
你看了一眼那匹精神抖擻、正在低頭啃路邊草的滄瀾劍宗上等好馬，沒有拆穿他，想看看他又有什麼新把戲，他卻只是帶著陸蘊秋去栓馬了，說順便給水囊灌點水。
你也下了馬，站在亭子前面。秋風從田野上刮過來，帶著稻穀的氣息。再有小半個月，大漠該入冬了。你心裡盤算著，回去先給師門翻修屋頂。
江停雪最後一個下馬。他把曜日靠在亭柱邊，然後站在那裡，依舊不說話。
亭子裡只剩下你們兩個人。
“沈經眉。”他忽然開口。
“嗯？”你正要側過身來——下一刻他的手臂已經環過你的後背，將你整個人帶進懷裡。
你的鼻尖被撞了一下，臉貼著他的胸膛，硬邦邦的，有一點疼，隔著衣料，你感受到他胸口的溫度，比他整個人看起來要暖得多。
他的心跳貼著你的臉頰傳過來，很快，像擂臺上那把曜日的震顫——你忽然想起那把刀在你劍上擦出的火星。
他的呼吸落在你的發頂，溫熱，有些急促。有一縷頭髮垂下來，掃過你的耳廓，癢癢的。你下意識想縮一下脖子，但沒有動。
你的手懸在半空中，不知道該放在哪裡。
那個擁抱其實很輕，只是虛虛攏著你，更像是一個朋友的道別。至少你是這樣告訴自己的。
所以你猶豫了一瞬，沒有推開。
於是他的手臂收緊了。他把你整個人箍進懷裡，下巴抵在你的發頂，用力到你能感覺到他胸口微微起伏的呼吸。他的衣襟蹭著你的臉頰，帶著冷冽的松香氣息，還有一點秋日曠野的風塵味。
你完全呆住。
直到他的聲音低低的，從你頭上傳來。
“走吧。”
他鬆開得很快。你的臉離開他胸口的那一刻，秋風吹過方才被他體溫焐熱的那一小片皮膚，涼了一下。
你抬起頭的時候，看見他在笑，眉眼舒展，目光清澈。他站在那裡，風吹著他的衣袍，微微揚起衣角，整個人像是卸下了什麼沉重的東西，變得輕盈了。
他轉身去拿靠在亭柱邊的曜日。動作沒有猶豫，沒有再回頭看你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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