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神間，茶攤老闆娘的聲音在你頭頂響起：“姑娘，你認不認得畢墟門的沈經眉？”
你心裡一驚，險些把手裡的筷子筒又摔回桌上。你抬起頭，老闆娘端著茶壺正衝你笑，指了指你放在桌邊的劍，劍鞘上刻著你師門裡某個很小的標記。
“我看你這劍上刻的，像是畢墟門的路數。”
“……”你乾咳一聲，“……認得。”
老闆娘說畢墟門去年在揚刀大會拔了頭籌，她侄子在斷鴻山莊打雜，回來說了好幾遍——“說是個姑娘，又年輕又厲害，把破雲八式給破了。叫什麼沈什麼眉來著。”
她放下茶壺，忽然拍了拍你的肩膀，說這名字取得真好，看著就讓人欣喜。
“……是嗎。”你扯了扯嘴角，心想：這是你聽過最離譜的誇獎。
老闆娘顯然沒準備放過你，又問你認不認得那姑娘，能不能跟她討一張簽名，說拿回來裝裱了掛在茶攤裡，生意一定好。
你端起茶碗，用碗沿擋住自己半張臉，說：“不太熟。”
她從圍裙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那姑娘你下回見到她，能不能幫我——”
“老闆娘，面錢放桌上了。”你放下銅板，拎起劍，頭也不回地走了，越走越快，到最後幾乎是小跑著出了鎮子。
直到鎮口的石牌坊被遠遠甩在身後，你才停下腳步，扶著路邊的歪脖子樹喘了口氣。
你贏揚刀大會這件事，到底在外頭傳成了什麼版本？
——
又走了幾天。路上你睡過驛館，也睡過野外。有兩次縮在破廟裡，被穿堂風吹得直打噴嚏，一邊往火堆裡添柴一邊想：等到了下一個鎮子，一定給自己買碗熱湯喝。
每到一個新地方，你照舊先去官榜、茶攤、或者人多的地方，漫無目的地找。
你告訴自己這不是打聽，這是江湖人行走的必修課——得知道附近發生了什麼，得知道哪些門派的人最近在活動。這是安全意識，不是關心。
然後你終於聽見蘇臨淵的訊息。
那是在一個驛站門口，幾個滄瀾劍宗弟子正在歇腳，胸前佩著統一的劍形徽記。你路過的時候正好聽見其中一個年輕弟子在跟同伴說話：“小師叔那封信送到之後，一直沒什麼迴音，他還又寫了一封——這次託了劍宗去往西北的師兄帶著。”
“聽說路上遇到了流寇，信沒送到，小師叔雖然沒說什麼，但失望了好久。”
“不是，你們說那個沈經眉，是不是根本不想回信啊？”
其中一個年少些的忽然問，被旁邊的人拍了一巴掌，說小師叔的事也敢亂嚼舌根。於是沒人再提了。
你站在十幾步開外，假裝在看路邊的野花。原來他後來又寫了信。原來信沒送到。原來他失望了好久。
你翻身上馬，在馬背上坐了一會兒，忽然罵了自己一句：“……沈經眉，你是不是有病啊。”
什麼病？你也說不上來。那之後，你又斷斷續續聽到一些關於蘇臨淵的訊息。
“剿了個匪”“護送了一批災民南下”“替掌門前去參與並見證武林盟與靖安司的會談。”“據說北邊的鉅鹿和洪河兩個幫會衝突的時候，滄瀾劍宗的小師叔出面調停，三句話就把兩邊勸退了。”
你在心裡數了數，你聽到的關於蘇臨淵的訊息，加起來比江停雪多了十倍不止。
不是因為蘇臨淵更出名，而是因為江停雪好像在某個時間點之後，就從江湖傳聞裡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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