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殯這日天氣很好。秋高氣爽,白幡在藍得透亮的天底下獵獵地翻卷。
袁家上下披麻戴孝,送葬的隊伍從鎮東一路排到鎮口,紙錢撒了滿地,像一條通往遠方的灰白路。
你走在隊伍前頭,引魂幡開路,唱完了最後一段送別詞。下葬,填土,立碑,焚香。一整套流程走完,你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喪事畢。你帶著江停雪回袁家辭行,順道取剩下的酬金。收拾好傢伙事,正要出門,袁老卻從裡屋追了出來。
“道長留步。”
老人手裡捧著一卷東西,用粗布裹著,遞到你面前。你接過來,掀開一角,裡面是一卷薄薄的手卷。
“這是我兒……走之前帶回來的。”
老人喉頭哽咽:“我總覺得這東西不吉利。我兒……多半就是因為這東西惹上的禍。留在家裡頭,我們看了也是傷心。”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望著你,“毀了也好,燒了也好,全憑道長做主。”
你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捲東西,沒有急著拆開。你點了點頭,語氣平淡:“老人家放心。這事我來處理。”
袁老像是卸下了一樁心事,長長地嘆了口氣,朝你拱了拱手,轉身慢慢走回門裡去了。
——
回驛館的路上,你走在前面,江停雪走在你身後半步,一路無話。
走著走著,你發現他有些出神。
你放慢腳步,他沒留意,差點撞上你。
你偏過頭看他:“怎麼?累了?”
他搖頭,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你懷裡那捲東西……上面的字,我好像見過。”
你腳步微微一頓,沒有回頭:“在哪兒見過?”
他沒有立刻回答。你們又走了一段路,他才開口,聲音低了一些:“……回去再說吧。”
你沒有追問,只點了點頭。
——
門關上,你才把那捲手卷從懷裡取出來,鋪在桌上。江停雪在對面坐下。
沒有了粗布的包裹,手卷的全貌在燈下露了出來。
手卷上是你從未見過的文字,筆畫彎折勾連,既不是古字,也不是西域各國或是吐蕃、大理的常見文字。紙張泛黃,邊緣有些破損。
你皺起眉頭,抬眼看江停雪:“這字我不認識,你說你見過?”
他垂著眼,目光落在那捲手卷上:“……在孟離則那裡見過。”
“孟離則?”
“我師弟。”他頓了頓,“斷鴻山莊的人。你也許聽說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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