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一下。
“做首席以後，事情便多了起來。和各門各派打交道，應酬，接人待物。莊裡的事，弟子的事，長老的事。”
“每日卯時起身，先練刀，再教習。穿最好的衣裳，用最好的刀，莊裡上下見了我，都叫一聲‘首席’。”
“還有……”
他沒有往下說。
“還有什麼？”你追問。
好一會兒，他才接著說：“還有些事，不好說的。”
你也不催，等他自己往下說。
“山莊要活下去，光靠名聲不夠。”他說，“這些事無需我親手去做，可我知道，也得默許。甚至……添點助力。”
他說到這裡，聲音低下去。
“我做得挺好。”
你聽著，便知道他這話說得心裡不是滋味。
他靜靜躺了一會兒，又開口了。
“所以離開山莊，我不曾留戀。只是……我原以為走了便兩不相欠。如今想來，卻不是這樣。”
你有些不解：“為何？”
他沉默，大概在想該怎麼說，可想了半天，好像怎麼都說不到底。
他斟酌了好半天，試著說明白。
“莊裡的弟子跟著我練刀。有幾個年紀小的，見了我就叫師兄，練得苦了，也來找我。”
“長老們遇事拿不定主意，也來找我。師父那時身體還硬朗，可他什麼都讓我拿主意。莊裡的田產、往來、人事，都過我的手。”
“他們都信我。”
他說到這裡，不再接著說了。他把胳膊搭在額下，遮住雙眼，長長嘆了一口氣。
他看起來累極了。
“……深恩負盡，死生師友。”終於，他找到一個答案。
“武功盡廢，逐出師門，這只是我不必再做首席的代價。但，我辜負師父栽培、令山莊蒙羞。這十年的恩情與信任，我未曾還清。”
他說到這裡，停下來，側頭看你。
“經眉，我覺得……自己太天真，太自負。想走便走，想去便去。走的時候覺得理所當然。如今又覺得自己虧欠了山莊。”
你聞言其實有些驚訝，偏過頭，對上他的視線。
你認識他這麼久，他從來認定一件事就去做，很少見他被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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