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被注視的感覺無法形容。
沈青舟只覺得自己的靈魂在一瞬間被剝離了軀殼,赤裸裸地暴露在某種不可名狀的存在面前。那座白色的虛門不再是一扇門,而是一隻緩緩睜開的眼睛。目光落在他的魂魄之上,從裡到外,從過去到未來,從肉身到心念,無一遺漏。
就在他以為自己會被這股力量碾碎的時候,那隻“眼睛”忽然收了回去。
虛門上的光暈重新流動起來,一道狹窄的縫隙從門縫中央緩緩張開。門內透出光來,不是外面那種柔和如春日的天光,而是一種幽幽的、彷彿來自極深之處的青色。
沈青舟沒有猶豫,邁步走了進去。
門後是一條極短的通道,只走了九步便到了盡頭。盡頭處,是一面丈許高的石壁,石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字,卻一個也看不清。只有最中央的一行字,清晰無比,像是刻在了他的視網膜上:
“一證永證,始於足下。”
沈青舟站定,凝望著那行字。他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麼,卻一時不知從何做起。體內好不容易練成的六虛真氣在這面石壁前出奇地安靜,像是一頭幼獸在某種天敵面前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你在等什麼?”
一個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
沈青舟猛地轉身。
虛門不知何時己經關閉,而門後的通道也變了模樣。原本只有九步長的石徑,此刻竟延伸向不可見的遠方。一個身影負手站在他身後三丈處,背對著他,灰白色的麻衣,枯瘦的身形,像是隨時會被風吹散。
沈青舟瞳孔驟縮。
“師父?”
司空玄。
眼前之人,分明就是司空玄。可沈青舟清楚地記得,在破廟之中,司空玄為了替他擋住蕭千絕那一掌,己經油盡燈枯。他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
“師父……你沒死?”沈青舟的聲音微微發顫。
“死沒死,重要嗎?”司空玄沒有轉身,聲音卻清晰得像是貼著沈青舟的耳朵在說,“這裡是虛門之內。虛門之內,實亦是虛,虛亦是實。你看到的,未必是真的。你沒看到的,也未必是假的。”
沈青舟怔住了。
“別想那些沒用的。”司空玄終於轉過身來。
還是那張枯瘦得駭人的面孔,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卻比破廟中更加明亮,亮得像是盛著兩汪融化的星辰。他抬起枯瘦的右手,指了指沈青舟身後那面石壁。
“你方才在想什麼?想那行字?”
沈青舟點頭。
“那就去摸它。”
“摸?”
“摸。”司空玄的語氣不容置疑,“周流六虛功的傳承,從不在嘴上,不在書上,也不在劍上。它只在一瞬間。你只有親手去碰,才知道自己有沒有那個命。”
沈青舟看著司空玄的眼睛,沉默了幾息,然後轉身走到石壁前,伸出了右手。
指尖觸碰到石壁的瞬間,他整個人如遭雷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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