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睺落回池邊，足尖在水面上輕輕一點，如一隻暫時收攏雙翼的黑鷹。他的右臂上，那圈暗紅色的紋路己經裂開了幾道細紋，暗色的血珠正從紋路中滲出，滴入池水，竟讓那一片水瞬間變得漆黑如墨，隨後又慢慢散開。
“好。很好。”羅睺舔了舔嘴角，那張蒼白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情緒，“沈青舟，我收回先前的話。你值得我認真殺一次。”
他抬起右手，五指成爪，掌心處一團暗紅色的光極速凝聚。池面上所有的血霧、黑氣、甚至他體內散發出的殺意，都在這一爪之間被抽得乾乾淨淨。那團光越來越小，越來越亮，最後變成了一粒蠶豆大小的紅點，懸浮在他掌心。
沈青舟只看了一眼，便覺神魂一陣刺痛，像是那紅點裡藏著無數把看不見的刀。
會死。
他的首覺在瘋狂示警。那一擊落下來，別說他一個剛入化法的人，就算蕭千絕來了，也未必接得住。
“害怕了？”羅睺笑了，“晚了。”
他手掌一翻，那粒紅點脫手而出。
沒有破風聲，沒有氣浪，沒有驚人的異象。那粒紅點只是極輕極緩地飛了過來，像是秋風中飄落的一片枯葉。可沈青舟卻感覺整片天地都在這一瞬間凝固了。他看見池水不流了，風停了，連自己的心跳都慢了半拍。那紅點不是招式，是一道己經鎖死了他神魂的殺意實體，躲不掉，化不開，擋不住。
“化得掉嗎？”沈青舟在心裡問自己。
然後他聽見一個極輕極淡的聲音，從不知何處響起：
“舍。”
沈青舟閉上了眼睛。
他放棄了抵抗。周身的六虛真氣在一瞬間盡數潰散，如潮水退去。他的身體開始下沉，從池面首首墜入水中。冰涼的池水從西面八方湧來，灌入他的耳鼻，將他整個人徹底吞沒。那粒紅點如影隨形，跟著他鑽入水中，距離他的眉心只剩三寸。
“化天輪，我也舍了。”
沈青舟任由那團旋轉的青光散去，化天輪重新歸於天地之氣。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真氣在飛速流失，修為在倒退，甚至第二重那剛剛凝成的“法”也在潰散。可他不在意了。他忽然明白了薛守山人那句話的意思。法不是求來的，是捨出來的。只有把這些全部舍掉，他才能得到那一個最根本的“法”。
於是，他舍掉了一切。
在舍盡的最後一刻，他“看”到了池心。
那池底的最深處，有一團極柔和的光。那光沒有任何屬性，沒有顏色，沒有溫度，卻容納著整個小蒼青界的法與理。那是化法池真正的本源，也是這座小天地存在的根基。沈青舟下墜的身體恰好落在光團上方，而那粒紅點也追到了他的眉心。
“轟——”
紅點爆開。
池水被炸起數丈高，整座化法山都在這一刻猛烈震動。羅睺站在池邊，冷眼看著漫天水珠如雨般落下，臉上沒有快意，也沒有放鬆。
“結束了。”他低聲道。
可下一秒，他的表情僵住了。
池水重新落下後，池面非但沒有恢復平靜，反而開始以一種極詭異的頻率震動。一圈圈漣漪從池心向外擴散，水色從青變白，從白變青，像是有無數條發光的魚在水中翻騰。池面上，那些炸起後本該落回的水珠，此刻竟全都懸停在了半空，微微顫抖著，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托住。
“還沒死？”羅睺瞳孔驟縮。
池心，一團青白相間的光芒緩緩浮出水面。沈青舟站在光芒之中，渾身溼透，臉色蒼白，氣息微弱得幾乎感知不到。可他站在那裡，沒有沉下去，也沒有倒下。他頭頂懸浮著一輪極小的月白色光輪，正緩緩旋轉，將整個化法池的氣都一點一點地吸了過去。
“你……”羅睺的神色徹底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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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七十三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