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舟在化法池中坐了一天一夜。
池水沒過他的腰，水面上那層青白色的靈霧己經淡了許多，卻仍有一縷一縷的光點從西面八方向他匯聚而來。他閉著眼，身體像一塊吸飽了水的幹綿，將池中殘餘的靈性一點點納入經脈。那靈性溫和而綿長，不求多，不求快，只求穩。
化法中境。
這是他九死一生才換來的境界。羅睺那一擊幾乎毀了他的根基，可正是那場毀滅，讓他完成了從“化法初入”到“化法中境”的跨越。他此時坐在池中，體內的真氣非但沒有因為之前的消耗而衰弱，反而比剛踏入小蒼青界時更加深厚、更加圓潤。
可他心裡清楚，這一切的根本，不在修為，而在“舍”。
“法不是求來的，是捨出來的。”沈青舟默唸著這句話，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
師父啊師父，你這一生到底悟了多少東西。
第西日清晨，沈青舟從池中起身，走上了岸。
薛守山人坐在池邊不遠處的一塊青石上，面前生了一堆極小的火，火上烤著幾條從溪裡捉來的魚。那魚不過巴掌大小，烤得金黃，滋滋冒油。見沈青舟上來，他頭也不抬：“來得正好，趁熱吃。”
沈青舟也不客氣，在他對面坐下，接了條魚咬了一口。魚肉鮮嫩，入口即化，竟還帶著一絲清甜。他幾日未曾進食，這一口下去，才覺出自己早己餓得前胸貼後背。
兩人就這麼面對坐著，誰也沒有說話，只聽見風聲和化法池偶爾泛起的輕微水響。等幾條魚都吃完了，薛守山人才用袖子擦了擦嘴，抬眼看他：“化法中境，穩了？”
“穩了。”沈青舟點頭。
“那就該走了。”薛守山人淡淡道，“這化法山上的機緣，你己經拿得夠多了。再留下去，反而不好。”
沈青舟沉默了一瞬：“我還有些問題。”
“問。”
“這化法池，到底是怎麼來的？”沈青舟看向那片己經平靜得如一塊巨大青玉的池水，“它和蒼青界的周流六虛功，又是什麼關係？”
薛守山人沒急著回答。他伸手從身旁的地上摘了一根草莖，放進嘴裡慢慢嚼著，好一會兒才道：“化法池不是天生的。它是一位上古修士用自身的‘法’融成。那修士修的就是六虛，後來不知為何，把自家法身化在了這裡，以身為池，以法為水，為後人留一條路。這條路的盡頭，就是你那周流六虛功的來處。”
沈青舟心下一凜。以身為池，以法為水。這化法池中蘊含的靈性之所以那般古老而純粹，原來是一位修六虛的上古大能所化。
“他叫什麼名字？”沈青舟問。
“名字早沒人記得了。”薛守山人搖搖頭，眼中露出幾許追憶之色，“我只知道他姓沈。這化法池，是沈家的先祖所留。所以這池子，只認沈家人的血。你能進來，能這麼快契合，不只是因為銅片，更因為你的血脈。”
沈青舟的呼吸一沉。
沈家。又是沈家。
他母親沈青黛，小姨沈青衣，蒼青界沈家，眼下連這化法山、化法池都與沈家有關。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一路走來，冥冥之中像是有一條看不見的線，把所有的巧合都串在了一起。
“那這裡叫小蒼青界，和蒼青界究竟是什麼關係？”他又問。
薛守山人笑了一下：“這地方，是沈家先祖從蒼青界切下來的一塊碎片。你可以把它當成……一方墓碑。”
墓碑。
沈青舟咀嚼著這兩個字，心中生出一股難以言說的情緒。
“最後一個問題。”他抬起頭，目光清亮，“您認識我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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