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舟沒有立刻答話。
陸雪琪就站在三丈之外，天琊劍未出鞘，藍光在劍鞘上如呼吸般明滅。她的神色很淡，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可沈青舟知道，這女子說出“一起進去”西個字時，就己經做好了動手的準備。不是對他，而是對裡面任何可能擋住她的東西。
“這地方認人。”沈青舟開口，聲音壓得極低，“沒有六虛氣，進不去。你跟我進去，可能會被竹徑裡的氣反傷。”
陸雪琪不為所動：“若是傷我，那便不是我要查的地方。”
沈青舟見她如此，知道再勸無用。他抬頭望天，丑時將近。風從北面山口壓下來，把滿林竹葉吹得翻起灰白的邊。不能再拖了。他朝陸雪琪點了點頭，轉身朝石縫走去。
“跟緊我。不要碰兩邊的竹子，也不要看那盞燈。”沈青舟道。
陸雪琪沒有作聲，只跟在他身後三步處。二人一前一後鑽入石縫。沈青舟側身擠入時，石壁兩側的微光像被他的氣息喚醒，慢慢亮了起來。他聽見身後極輕的一聲響，像劍鞘擦過石面。陸雪琪也進來了。
九幽竹徑比前兩次更幽深。那叢生著幽藍薄葉的矮竹似乎長高了幾分，無風自動，葉尖朝沈青舟的方向傾了傾。沈青舟目不斜視，只邁步向前。他感知得到，陸雪琪的氣息在竹徑裡繃得極緊，像一根隨時能彈起的弦。她的修為太高，越往深處走，竹徑對她的排斥便越明顯。有幾處極窄的地方，她走過之後，石壁上的微光都暗了一瞬，像被冰鎮住。
“你身上的劍意太重了。”沈青舟頭也不回地道，“放輕些。這條竹徑不認劍，只認氣。”
陸雪琪沉默了一息，才道：“怎麼放？”
“把劍意壓回丹田，別讓它往腳下沉。想象你踩在薄冰上。劍在身，意在鞘。”
沈青舟說完，自己先是一愣。這話不像他說的。倒像是從前聽誰在耳畔講過。片刻後他才想起，司空玄教他感氣時，說過幾乎一樣的話。當時他不懂，此刻說給陸雪琪聽，竟像替師父把話又傳了一遍。
陸雪琪沒有應聲。但沈青舟很快察覺到，她的腳步輕了，身周那股逼人的寒意也淡了幾分。竹徑裡那些原本微微發顫的竹葉，終於安靜下來。
二人走到照心燈前。
燈沒有亮。可沈青舟眉心裡那點涼意卻忽然燙了一下。他停下來，轉頭看陸雪琪。陸雪琪也正看著那盞燈。她的眼睛裡映著燈身極淡極淡的白光，像雪夜裡的遠星。沈青舟心頭一動，低聲道：“別盯著看。這燈會照心。你心裡有什麼，它都會讓你想起來。”
陸雪琪沒有移開目光，只是道：“我沒什麼不能看的。”
她話音剛落，那盞燈忽然亮了一瞬。極亮，極短。沈青舟只覺眼前白光一閃，整條竹徑都被照得通明。他下意識地閉眼，再睜開時，燈己經暗了下去。陸雪琪仍站在原地，臉色比方才白了幾分，像是看見了什麼。
“你看到什麼了？”沈青舟問。
“一扇門。”陸雪琪的聲音很輕，“還有一個人。”
沈青舟還想再問，竹徑深處卻傳來“吱呀”一聲，像有人從裡面推開了極舊的門。那扇竹門開了。門後的霧比昨夜更濃，從中透出的那點柔光卻更亮了些。沈青舟不再耽擱，幾步跨到門前。陸雪琪跟了上來。她的手按在劍柄上，指節微不可察地泛白。
“進去以後，無論看到什麼，都別動手。”沈青舟道。
陸雪琪看他一眼，終究點了點頭。
二人一同步入霧中。
霧散之後，竹橋、無字碑、空匣依舊。只是這一次，空匣上方多了一朵極小的青焰。那青焰懸在匣口半尺處，比燭火還小，卻將整片空間都染上了一層極淡的青色。沈青舟體內的六虛真氣在青焰亮起的瞬間，像被一隻手從丹田裡輕輕一撥，全都朝西肢湧去。
那聲音又出現了。
“你帶了一個人回來。”
沈青舟不知該稱這聲音為什麼，只朝無字碑方向道：“她不帶劍意，只帶了劍心。她要查後山的事。”
“小竹峰的劍。”那聲音沉默了一會兒，似乎笑了笑，“也好。你今日取種，本就需要一個能壓住山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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