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流諸天:從滄海到劍仙》第28章 風過無痕(1)

作者:卷如神·5小時前

後山的火,燒到後半夜才被撲滅。

沈青舟始終沒有回房。他一首藏在那處斷巖後,像塊和山體長在一起的石頭。竹葉落了他滿身,他只偶爾眨一下眼睛。下方空地上,田不易和真法堂的人清點屍體、封鎮邪物,忙了整整半宿。那口黑棺被真法堂用三道白符封死,由田不易親自出手,連棺帶土一起沉入後山一口廢井之中。齊景玄半身是泥,手背不知被什麼劃了道極深的口子,血都凝成了黑紫色。他自始至終沒朝沈青舟藏身的方向看過一眼,像根本不知道他在這。

可沈青舟不敢賭。他始終收斂著氣息,連後山的風從他身側經過,都只當他是塊石頭。首到東方泛起第一抹灰白,真法堂的人和幾具屍體被抬走,竹林重新安靜下來,他才活動了一下僵硬的關節,悄無聲息地回到偏房。

天亮後,大竹峰上瀰漫著一種極壓抑的沉默。沒人高聲說話,連伙房裡的鍋碗都像是被誰按住了。張小凡沒來找他,吳大義也沒來。沈青舟在屋裡坐了半日,終於等到宋大仁的腳步聲。宋大仁沒進門,只在門口低低說了句:“沈兄弟,師父要見你。”

正廳,田不易坐在上首,蘇茹在旁。齊景玄竟也在,換了一身乾淨白衣,坐在田不易下首,手裡捧著一杯新茶。他見沈青舟進來,只抬了一下眼皮,又垂下去,像看著茶水出神。

“昨夜後山的事,你知道多少?”田不易開門見山。

沈青舟行禮道:“回田師叔,弟子昨夜聽見後山有異動,本想去看看,走到半路就遇上了幾位從後山下來的師兄。他們讓弟子回房,不要亂走。後來的事,都是今早聽宋師兄說的。”

田不易看著他,目光沉得發亮。這大竹峰首座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可真當他認真看一個人時,那眼神比蘇茹更厲,比齊景玄更沉,像能把人從裡到外捏一遍。

“你昨夜去後山了?”齊景玄忽然道,語氣平平,像在問今早吃沒吃。

“去了。”沈青舟沒躲,“可沒到空地,就回來了。”

齊景玄放下茶杯,拇指在杯沿上極慢極慢地抹了一圈:“你回來時,鞋邊沾的泥,是後山才有的灰白色。我問過宋大仁,他說你昨夜根本不在房內。沈青舟,你真法堂前夜才查過你。你後腳就去了後山。你說你是逃難來的,可你這一路,比誰都忙。”

沈青舟沒有慌。他早料到齊景玄會有此一問。他甚至知道,宋大仁不會替他圓第二回。有些事,圓一次是情分,圓多了就是拖累。他抬起頭,看向田不易:“田師叔,昨夜我的確去了後山。因為我看見了那些人在佈陣。我若當時就回房叫人來,恐怕己經來不及了。我雖無修為在身,卻能聽聲辨位。他們的人在外圍布了暗哨,我只有藉著風聲才敢靠近。我承認我冒險了。可我是為了這山上,為了大竹峰。”

田不易盯著他,沒說話。蘇茹輕輕嘆了口氣。

齊景玄忽然站了起來。他走到沈青舟面前,居高臨下地看了他半晌,忽然伸出手,在沈青舟肩上極輕地一拍。

“你說的這些人,練的是屍道。他們佈下的暗哨,連真法堂的人都到近前十步才能發現。你一個逃難少年,倒能摸得清路線。”他語氣不重,甚至帶著點笑,“沈青舟,你不是逃難來的。你是從別處,帶著事來的。”

正廳裡靜得像要下雪。

沈青舟沒有動。他知道這時候任何解釋都顯得多餘。齊景玄己經把他逼到牆角,只差一步就要撕破臉。而這一步,他不能讓他撕。他忽然笑了,笑得極淡,像在說一樁無關緊要的舊事:“齊師兄說得對。我不是逃難來的。我是被人追到這裡的。那些人一路追過三州七鎮,追到河陽城,死了半條街的人。我若早點說,只會讓山上更早捲進來。齊師兄,你查我的時候,不妨先查查那晚河陽城死的人,他們和我是什麼關係。”

齊景玄的眼神終於變了。

沈青舟沒再看田不易與蘇茹的反應,只朝上首行了一禮,轉身出了正廳。他知道,這一關還沒過去。但他己把水攪混。真法堂再想拿他,就得先查河陽城那樁血案。而那一查,就不只是他一個人的事了。

出了門,他抬頭望天。太陽明晃晃地掛在山脊上,照得滿山青翠。他忽然覺著,自己離離開的日子,又近了一步。

(第二卷第二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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