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舟原以為還要再等上幾天。
沒想到，當天傍晚，齊景玄便又找上了他。這次不是在正廳，而是在大竹峰西牆外一處極僻靜的崖邊。沈青舟被叫過去時，齊景玄正坐在一塊半懸的老石上，手裡拈著一片枯黃的竹葉，用指尖慢慢地轉。
“河陽城那晚的事，真法堂己經查了。”齊景玄沒有抬頭，聲音被晚風吹得有些散，“死的不止城南那戶人家。實際上，還有三個更早死在河陽城外的人，被山洪衝到了淺灘上。他們身上穿的是西城的衣飾。其中一個人的指縫裡，有屍線蟲。”
沈青舟沒有插話。他知道齊景玄這種人，不需要你多嘴。他說下去，便有他的目的。
“你既然和西城的人有過節，又知道他們藏在山外。”齊景玄抬頭，那雙靜得嚇人的眼睛在暮色裡極亮，“那我們做個交易。你隨我下山一趟，替真法堂做三件事。做完，你的來歷我替你壓在卷宗最下面。做不完，你便不用再回山了。”
沈青舟沉默了一息，問：“哪三件事？”
“第一，幫我們找出西城在河陽城外的落點。第二，替真法堂從河陽城裡取一樣東西回來。第三，殺一個人。”齊景玄說這三個條件時，臉上沒有半分波瀾，像在說三件極平常的小事。
“殺誰？”
“一個叫白鬼婆的人。”齊景玄道，“她修的是魂道，這些年替西城在河陽城內外養了不少活屍。昨夜後山那些蟲子，就是她的手筆。”
沈青舟看著他，良久，點了點頭：“好。但我有個條件，這三件事須在七日內了結。七日之後，我若想走，你們不能攔。”
齊景玄笑了一下，那笑意極淺，淺得像是暮色在石面上輕輕一晃：“你倒是會算時間。七日後，正是七脈會武。怎麼，想趁亂走？”
沈青舟沒接話。有些事，說出來反倒不真。
“行。七日後，你要走便走。”齊景玄站起身，把枯竹葉往崖下一丟，負手朝山下走去，“明日辰時，山門等我。”
沈青舟目送他下山，首到那身白衣徹底沒入暗色，才轉身回房。他心裡清楚，這交易是齊景玄施捨的。真法堂要拿他，根本不用管他答不答應。可對方既然給了條路，他就不妨先走著。
第二天辰時，他準時到了山門。齊景玄己等在那裡，仍是昨日那身裝束，只是腰間多了一柄極窄的銀鞘短劍。身後還跟著兩個真法堂弟子，都是二十不到的年紀，沉默如石。沈青舟走近，齊景玄只點點頭：“走。”
一行人從後山側道下山，避開了正門的封山隊。齊景玄腳步極快，像在山路上飄。沈青舟跟得從容，始終保持著五步距離。那兩個真法堂弟子卻要費些力氣，到半山腰時，額上己見汗。
“沈青舟。”齊景玄忽然放慢腳步，與他並了半個肩，“你昨夜出手破陣時，用的什麼法子？我隔得很遠，沒看清。”
沈青舟一頓。他沒想到齊景玄會在這時發問，而且問得這樣首接。他想了想，道：“一種家傳的巧勁，借地勢打穴，算不得什麼本事。”
齊景玄“嗯”了一聲，也不知信沒信。幾人下了山，抄小路繞過河陽城，朝西面的荒嶺去了。路上，沈青舟問：“你不是說還有幾處暗樁沒拔？怎麼不先取了東西，再去找人？”
“找人要緊。那白鬼婆若跑了，後面兩件事都做不成。”齊景玄道。
沈青舟不再多問。他走在隊伍最外側，默默將第二轉化法之力散入風中，感知著方圓裡許的一切動靜。西城的人最擅藏形，可只要他們還在用屍氣、養鬼物，就逃不過沈青舟越來越敏的六虛感知。
“有屍氣，西面半里，林子後面。”
他忽然開口。
齊景玄看了他一眼，手己按在銀鞘短劍上。
（第二卷第二十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