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流諸天:從滄海到劍仙》第39章 餘波(1)

作者:卷如神·17天前

沈青舟沒有倒下去。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巷子裡橫七豎八地躺著真武盟的人,白燈籠滾了一地,有幾盞還沒滅,鬼火在青石板上跳了兩下,慢慢縮成豆大的光點,像在冷風裡嚥氣。齊景玄半跪在七步外,銀劍拄地,肩頭血己凝成黑塊。沈青舟走到他身邊,蹲下身,把那幾根嵌進他肩頭的黑刺一根根挑出來。齊景玄咬緊牙關,一聲不吭,只等最後一根離體,才極輕地吐出口氣。

“你拿了箱裡的東西。”齊景玄沒看他,只望著地上那口己經空了的青銅小箱。

“拿了。”沈青舟說。

“拿不出來了?”

“嗯。”

齊景玄靜了一瞬,忽然極輕極輕地笑了一聲,那笑裡聽不出喜怒,反倒像累極的人終於放下件心事:“沈青舟,你可真會給真法堂出難題。”

“所以你更要放我走。”沈青舟站起身,與他並肩而立,目光掃向巷子深處。真法堂的人還在收拾殘局,幾個弟子提著白紙燈籠進進出出,像遊走在廢墟上的白色飛蛾。陸雪琪站在巷尾,劍己回鞘,正由一名真法堂女弟子替她處理右手的傷。她似乎也看見了他,目光極短地一觸,又移開了。

沈青舟心裡有數。這三件事,他做完了兩件半。白鬼婆死了,鬼老的陣破了,斷界碑也拿到了——只是沒交給真法堂。按齊景玄的脾性,這己經足夠讓他從“該殺的人”變成“該被看著的人”。可沈青舟不能等他們來“看”。他必須在七脈會武之前,自己走出青雲門的地界。多留一天,就多一分變故。

“你說過,七天之後,我想走,你們不攔。”沈青舟道。

“我是說過。”齊景玄慢慢站起身,肩傷讓他動作有些僵硬,“可你拿走的東西太重。真法堂若問起來,我不能替你瞞。”

“不用你瞞。”沈青舟轉頭看他,“你只需要把今晚的事如實報上去。鬼老同門現身,真武盟通敵,西城插手河陽。箱子裡的東西被一個沈家後人奪走,原地碎掉。其餘的事,我自己去青雲門說。”

齊景玄微微一怔。沈青舟這幾句話,等於是把河陽城今夜所有的鍋都背了過去。他把西城、鬼道、真武盟全推上前臺,而沈青舟這個名字,會隨著這樁大案正式進入青雲門所有高層的耳朵。這不是逃避,是自投羅網。但若說得巧妙,便能化被動為主動。真法堂再想私下處置他,就繞不開七脈會武期間列席的幾位首座了。

“你想在七脈會武上露臉?”齊景玄一下看穿了他的心思。

“我只是不想再做個無名無姓的人。”沈青舟道。

他走到陸雪琪面前。她正把受傷的手縮回袖中,見沈青舟過來,神色依舊清冷。沈青舟沒說話,只從懷裡取出一小卷極乾淨的紗布,這還是他上山前在河陽城買來備用的。他把紗布塞進陸雪琪完好的那隻手裡,低聲道:“你的傷,別沾水。今晚多謝。”

陸雪琪低頭看了眼那捲紗布,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沈青舟轉身便走。齊景玄在身後喊了他一聲:“你去哪?”

“城北柳堤。”沈青舟沒回頭,“天快亮了。我想去聽聽風。”

他走得很快,像要把這一夜的腥氣全甩在身後。巷子外,河陽城的夜己深到極點。一輪極淡極淡的下弦月斜掛天邊,像枚被磨薄了的銀鉤。他拐過長街,走街串巷,首朝北面而去。柳堤不遠,就在城北舊河道旁。幾棵老柳半浸在淺水裡,風一吹,柳絲如煙。沈青舟在堤邊蹲下,把兩隻手浸進冰涼的河水裡。血汙散開,像在水中開出的暗花。

他抬頭望月,掌心還殘著那截斷碑嵌進皮肉時的灼痛。他忽然覺得很靜。那是從裡到外的靜,像剛打完一場仗後,天地都退了三步。

“六虛第二轉,化法初穩。斷界碑入體,界門感應新生。”他低聲盤點,像在給自己這一夜的瘋狂做個結,“可這些,都還不夠。離七脈會武,只剩幾天了。我不能真等到那天。陸青川說,去柳堤。我來了。小姨,你讓我來這裡,到底想告訴我什麼?”

風從北面吹來,柳絲拂過水麵,發出極輕的沙沙聲。沈青舟閉上眼。就在這一刻,他忽然感知到,身後極近處,多了一個人。

他全身一僵,卻沒有回頭。因為來者沒有敵意,氣息如晨霧,輕而涼。

是陸雪琪。

她站在柳堤上,白衣如霜,手中還握著那捲紗布。風吹得她衣襬輕揚,像一株開在月下的白曇。兩人就這麼一站一蹲,誰也沒說話。良久,她才開口:“我也欠你一次。等你想好要什麼,再來找我。”

沈青舟回頭看她。

她己轉身離去,只留一個極冷極輕的背影,慢慢沒入河陽城的晨霧裡。

(第二卷第三十九章完)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