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流諸天:從滄海到劍仙》第40章 河陽餘燼(1)

作者:卷如神·8小時前

沈青舟在柳堤上坐到了天明。

河陽城的晨霧從舊河道上慢慢浮起來,像一層洗不去的薄灰。他兩夜未眠,肩上、背上、胸口的傷挨著疼,可他不想睡。有些事,醒著都怕想清楚,睡著了反倒更亂。他索性脫了鞋,把雙腳浸進微涼的河水裡,任那點涼意從腳心鑽上來,一寸寸把腦子裡翻湧的念頭壓下去。

“界門感應。”他在心中又唸了一遍這新得來的西個字。融合斷碑之後,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這方天地之間多了一層極薄的“觸”。從柳堤往北,他能隱約覺得那邊有風從極遠極遠的地方來,不是河風,也不是山風,而是從界與界的縫裡滲出來的風。那感覺極淡,淡得像人閉眼時眼皮上掠過的光影。可它是真的。

“這青雲山,界縫不止一處。”沈青舟心底微沉。斷界碑的感應告訴他,這誅仙世界裡至少有兩處與外界相通的“薄弱之處”。一處在河陽城北,一處在青雲山後。這也解釋了西城的人為何能跨世界而來。他們走的不是諸天登入的路,而是界縫的暗徑。沈青舟如今不僅能感知到界縫,還能在別人靠近時提前發現。從某些方面說,他比真法堂更瞭解這座山下的暗流。

“若是能把西城的暗徑堵上,真法堂便再無藉口留我。”他慢慢站起身,把腳從河水裡抽出來。水珠滾落,在晨光裡亮得發白。

天己經大亮。他回到城裡,找了家極小的早食攤,要了碗熱粥和兩個饅頭。他吃得極慢。等吃到第二個饅頭時,攤子前來了個貨郎,往他手邊極自然地一放一張摺好的糙紙,又挑著擔子走了。沈青舟不動聲色地將紙捏進袖中,等旁人都不注意,才展開一角。上面只有一行極細的小字,是陸青川的字跡:

“今晚戌時,城北柳堤東第七棵老柳下,有人要見你。別帶那個真法堂的人。”

沈青舟把紙嚥了。他抬頭望天,日頭己經升起來了,薄雲淡日,像誰用細筆在天上描出來的。他付了粥錢,沿著河陽城東慢慢走。街面己經恢復了生氣,賣菜的、賣炭的、挑水的、趕車的,都在晨光裡忙活。沒人知道昨夜城南柳巷發生過什麼。那些死去的真武盟雜碎,像被夜風一卷,就散得無影無蹤。

沈青舟沒有回大竹峰。他如今這個模樣回去,只會把真法堂的火引到張小凡和宋大仁身上。他得先把這條線徹底了斷,再光明正大地從山門走回去。

傍晚時分,他去了城北柳堤。

那七棵老柳果然還在,只是大半己經半枯,只有東邊數棵還生著新枝。沈青舟數到第七棵時,天己經黑下來。風從河面上吹來,帶著水草的腥氣。他站在柳下,看見一個人影從霧中慢慢走過來。那人不高,裹著一件極舊的灰布斗篷,走得很慢,像腿腳不便的老婦人。沈青舟沒有動。那人走到他面前,仰起臉來。那是個極陌生的中年婦人,左臉有塊火疤,眼睛卻很亮。

“沈少爺。”她啞聲道。

沈青舟沒應聲。

婦人從懷中摸出半塊極小的令牌,遞了過來。那令牌和陸青川給他的銅釦材質極像,只是形狀不同。沈青舟接過來,只覺那令牌極輕,像木頭做的,上面刻著一個極淡的“青”字。

“你小姨讓我告訴你一句話。你從青雲門下來後,去一趟城北廢窯。那裡有她留給你的東西。再然後,就往南走。路上會有人接應。”婦人說完,像完成了什麼天大使命般,朝他極鄭重地行了個禮,然後轉身走了。

沈青舟看著她的背影,沒有追。

他坐在老柳下,把玩著那半塊木牌。忽然聽見極遠處,青雲山的方向,又有鐘聲傳來。這一次只有三響。可他聽得出,那鐘聲己經不同了。它比以往更沉,更急,像有人壓著嗓子在暮色裡喊:起風了。

沈青舟慢慢攥緊木牌。

“明天,該回去了。”他站起身,望向燈火明滅的河陽城。今晚,他想再去一個地方。

那裡有個人,或許還在等他。

(第二卷第西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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