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疊在一起沒有立刻分開。
惠子側過頭，月光落在她溼潤的睫毛上，她看著林旭，聲音還帶著潮氣：“你記住今晚。我主動開口要的，不是你給，是我收。有區別。”
“有區別。”
林旭在床沿坐下來。兩片葉子並排落在同一根枝條上，葉緣挨著葉緣，被同一場雨洗過，被同一陣風吹過，終於都收攏了。
第二日天剛亮，林旭從西廂出來時，晨霧還沒散淨。他沿著青石主路往正殿走，經過食堂側門，裡面己經亮起了燈，鍋鏟碰鐵鍋的聲響混著低語傳出來。幾名早起的弟子端著碗往外走，看到他時腳步慢了半拍，耳尖泛紅，低頭喊了一聲“夫君”就快步過去了。
林旭跨進正殿側間的時候，李清依己經在了。她背對著門站在窗邊，手裡端著一杯茶。
桌上攤著那捲花名冊，翻到了最後一頁。
墨跡是新添的，頁尾空白處寫滿了名字，字跡比前面密了一倍，像是昨晚又加了一輪。
林旭進門，李清依沒有回頭，開口時聲音帶著一夜沒睡的沙啞：“你想好沒有？”
“想好什麼？”
“新娘子有多少。”
林旭在桌邊坐下來，看了一眼那捲花名冊封面上“天道宗·弟子簿”六個字：“十一個。你、茜茜、晚晴、媛媛、霓雲霞、惠美、惠子、蕭月兒、沈夢歌、秦曉璐、曼娜。”
李清依轉過身，把茶杯放回桌上，沒放穩，杯底磕了一下桌面，發出一聲脆響。
她站著，雙手撐在桌沿上，微微傾身，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壓得很重：“十一個？七百六十三個人。你告訴我只有十一個？”
林旭沉默了片刻：“她們——”
“她們怎麼了？”李清依打斷他，“她們沒有名字？她們沒有進過靈池？你沒有跟她們每一個人行過夫妻之實？百脈歸元陣是你開的，你分出五百多道神識觸鬚，每一道都探入了她們的私處和識海深處。你跟我說那是“修煉”？那跟同床共枕有什麼區別？”
她首起身，雙手從桌沿上移開，但語氣沒有松：“你從靈池出來之後，喊你“夫君”的人有多少個？你知不知道，七百多個弟子，私底下都改口了。沒有人喊你“宗主”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林旭的喉結動了一下：“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們己經把自己當成你的人了。”
李清依轉回身，從名冊最底下抽出一張摺疊的紙，展開來鋪在桌面上，那是她昨晚寫的，字跡工整，分了三欄，從中間向兩側展開：
“正妻十一人，你剛才唸的那十一個。平妻，柳若煙、白芷、顧念、樸智媛、陳素素、葉秋聲、林婉清等執事和核心弟子，三十二人。其餘七百二十人，全部為妾。”
林旭沒有說話。
李清依把紙推到他面前：“你去了靈界，什麼時候回來？一天？一月？一年？她們留下來，如果名分不定，她們憑什麼替你守天道宗？憑一句“宗主會回來”？七百多個女人，全都是從陰陽宗地牢、血煉門地下室、王家地窖裡、棒子國欲魔底下爬出來的。她們的信任是拿命換來的，你不把她們接住，她們自己接不住自己。”
她的手指按在紙面上：“百脈大陣以後會繼續開。你難道只跟這十一個修，其他七百多個晾在旁邊？她們不會說自己委屈，但她們心裡會落灰。一粒兩粒沒關係，積多了，牆就不穩了。”
林旭低頭看著那張紙。他很久沒有說話。然後他伸出手，指尖在“妾”那一欄最上面一行停了一下，側過頭看著李清依：“你昨晚一夜沒睡，就為了寫這個？”
“不然呢？”李清依把花名冊合上，“我這裡等你一個決定。你只要點頭，我就把這張紙貼出去。她們等的不是“會不會被選中”，是“有沒有位置”。只要有一個位置，她們就能站下去。”
林旭把那張紙從桌面上拿起來，摺好，收進內袋：“你想得比我遠。”
“你去了靈界之後，我替你看著後面。”李清依的聲音緩下來，眼底那層一夜沒睡的暗色還在，但語氣己經恢復了平日的篤定：“後面的路，我替你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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