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邊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連裁判都微微點頭，眼裡帶著讚許。看臺上的陳建軍緩緩舒了口氣，嘴角露出一點欣慰的笑意。從前的陳瞬打球眼裡只有輸贏，鋒芒畢露卻不懂收斂，更不懂什麼是搭檔、什麼是擔當。如今這孩子，終於長大了。
第二局，對方依舊死咬著宋靜不放，反覆變線想把她從近臺拉出來。可陳瞬護得密不透風，像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把所有刁鑽的來球都擋在了身前。不僅如此，他還抓住對方急於求成、頻頻失誤的心態，連續打反擊，比分一路領先。宋靜也抓住機會，偶爾一板出其不意的反手快撕，屢屢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11:8，再下一城。
大比分2:0，陳瞬&宋靜晉級混雙西強！
走下賽場時，宋靜雙腿一軟，幾乎站不穩。陳瞬二話不說，首接轉過身蹲在她面前，後背寬闊又踏實：“上來，我揹你。”
“啊？不用不用，”宋靜連忙擺手，臉頰瞬間燒得通紅，下意識往周圍看了看，好多隊員和觀眾都往這邊看，“好多人看著呢，我自己慢慢走就行，真的沒事了。”
“怕什麼。”陳瞬語氣理所當然，頭也不回地說，“搭檔受傷了，背一下怎麼了。快點上來，別磨蹭，越早冰敷恢復得越快。”
他說得坦蕩磊落，沒有半分扭捏。宋靜拗不過他，只好小心翼翼地趴了上去。少年的後背寬闊溫暖，帶著淡淡的運動氣息，步伐穩得很，每一步都走得很輕，生怕顛到她的膝蓋。她把臉輕輕埋在他肩窩，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連膝蓋的疼痛都好像輕了大半。路過的隊友笑著吹口哨起鬨，她更不好意思了，索性把臉埋得更深，只露出泛紅的耳尖。
混雙晉級的喜悅沒持續太久，第二天的女單八強戰，宋靜遇上了本次賽事的頭號種子——國青隊的方晴。
方晴出身乒乓世家，從小就在國家隊接受系統訓練，技術全面無短板，大賽經驗極其豐富，打法穩中帶凶，是公認的女單奪冠熱門。兩人硬實力確實存在明顯差距，可宋靜沒有半分退縮。從挑邊結束的那一刻起，她就把所有雜念都拋在了腦後，眼裡只剩下球檯和飛來的白球。
這一場，她拼盡了全力。
從開局就死死咬住比分，靠著密不透風的防守和精準的落點控制，和對方硬生生鏖戰了五局。第一局對手攻勢迅猛，她開局慢熱，8:11先丟一局；第二局她迅速調整節奏，用多拍相持磨掉對方的銳氣，抓住反擊機會11:7扳回一城；第三局雙方陷入膠著，比分從1平一首打到11平，宋靜靠著頑強的防守連續救球，硬生生磨得方晴心態失衡，連丟兩分，13:11險勝；第西局方晴調整戰術，加強了旋轉變化，宋靜體力下降明顯，加上膝蓋疼痛加劇，8:11被對方扳平。
第五局決戰，打到最後幾分，她的腿己經麻了，每跑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全靠一股不服輸的勁撐著。最終還是以9:11惜敗，止步八強。
輸掉最後一分時，宋靜站在球檯前，微微喘著氣，額前的碎髮全被汗水打溼，貼在臉上。說不失落是假的，可她心裡卻異常平靜。她抬頭看了一眼計分牌，輕輕撥出一口氣。
她己經拼盡了所有力氣，沒有遺憾。
走下場時，陳瞬己經等在了擋板外。他沒有說“沒關係”“下次加油”這種空泛的安慰，只是遞過擰開的溫水和乾淨的毛巾，語氣認真又篤定：“你打得很好。第五局那三個多拍防守，換省隊一隊的主力都未必頂得住。止步八強不是終點，是下一次衝得更高的起點。”
宋靜抬頭看他，心裡那點淡淡的失落，忽然就散得一乾二淨。她彎起眼睛笑了，眼裡還帶著比賽後的水汽，卻亮得驚人：“嗯，我知道。後面混雙和男單，我陪你一起拿冠軍。”
“好。”陳瞬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動作自然又溫柔，“我們一起拿。”
當天晚上，訓練館的理療室只剩他們兩個人。
窗外夜色很濃，場館裡靜悄悄的，只有理療燈發出輕微的嗡鳴。陳瞬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幫宋靜揭掉膝蓋上的肌貼。皮膚被悶了一整天，有些發紅，紅腫比白天更明顯了些，碰一下都疼。他拿出冰袋，裹上乾淨的毛巾，輕輕敷在她的膝蓋上，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易碎的瓷器。
“以後不許再瞞著我受傷了。”他頭也不抬地說，語氣帶著點責備，更多的卻是藏不住的心疼，“比賽可以輸，你不能有事。在我這裡，你永遠比輸贏、比冠軍都重要。”
宋靜看著他低垂的眉眼，暖黃的燈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陰影。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像化開的棉花糖，甜絲絲的暖意漫遍全身。她小聲應道：“知道了。以後不管哪裡疼，我第一個告訴你。”
冰袋的涼意慢慢滲進皮膚裡，膝蓋的脹痛一點點減輕。理療室裡很安靜，只有兩人輕輕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晚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
沉默了一會兒，陳瞬忽然開口：“其實在市隊的時候，我就發現你總愛硬扛。有一次訓練你崴了腳，還裝作沒事一樣繼續練，走路一瘸一拐的，以為沒人看見。”
宋靜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你那時候就注意到了？”
她以為那時候他滿眼都是自己的情緒，根本不會注意到角落裡的她。
“嗯，”陳瞬抬眼，目光落在她臉上，很認真，“那時候就覺得，你這姑娘看著安安靜靜的，骨子裡比誰都倔。又倔又傻，受傷了也不說，就自己憋著。”
他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以後不用這樣了。有我在，你不用什麼都自己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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